馋嘴小妹

小时候狗娃家里穷，那时还是大集体时代，没有什么好吃的，每天的伙食就是简单的馒头、稀饭、素食面条，菜类无非是菜地里种植的萝卜、白菜，根本没有任何经济条件改善伙食，那时间家家户户都穷，唯一能改善生活的就是家里添了稀客或者遇到特别重要的事件时才改变一次生活条件，其余的都是外甥打灯笼——照舅（旧），我们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对鸡蛋、肉类食物特备向往，却不敢奢望。

记得有一年夏天，从没有见过面的姑奶从陕西那边大老远赶来了，据说自从姑奶出嫁以后几十年来第一次回娘家，她已经是六七十岁的老婆婆了。来了以后，全家人自然是高兴万分，欣喜异常。虽说爷爷奶奶没有跟着我们一块生活，爸爸妈妈商量来商量去，总是要尽到地主之谊，邀请姑奶奶在我们家吃上一顿，姑奶奶意思不过，也就欣然前来我家吃饭，狗娃姊妹两个可高兴坏了，心想终于有喷香的大鱼、大肉让我们饱餐一顿了。早晨，狗娃姊妹两个商量着都不吃早餐，一定要等着中午吃个肚子圆才算罢休。那天父亲起了个大早，怀揣着昨天晚上借了半个村庄才借到的两块三毛钱去上街赶集去了，快到中午的时候，父亲一脸沮丧地回来了，说是今天集市上根本没有卖肉的，也没有卖鱼的，更没有卖鸡的，无奈才空手而归，让我们几个好不失望。妈妈一看这阵势，二话没说就出去了，停了很长时间，妈妈才回来，怀里抱着几个鸡蛋，不用说是妈妈跑到邻居家借来的，就这几个鸡蛋也行呀，最起码可以打打牙祭也算过瘾了呀。事实并非如此，在做饭的过程中，母亲就悄悄地告诉我说：“孩子，你大了，懂事了。看见没有？你爸没有卖到肉，就借了五个鸡蛋，让你姑奶尝尝鲜，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她那么大年纪了，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回来还说不清呢！今天单独给您姑奶煮几个鸡蛋，你可不要抢着吃啊！要体谅父母的难处，当时狗娃已经八九岁了，确实很懂事，他能理解父母的一片苦心，所以他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看来想过瘾的愿望难以实现了，为了至亲至爱的姑奶奶能在他们家吃上几个鸡蛋，还是忍着吧！

中午开饭了，下的是白面面条，说实话，就这面也是借来的，要在平常，哪里舍得吃上一顿白面面条啊！为了在姑奶面前表达父母的“孝道”，他们也只能如此了。正当准备盛饭的当儿，家里喂的猪在猪圈里叫唤了，妈妈赶紧跑过去看个究竟，在这边饭桌上，调皮的妹妹却不管三七二十一，拿着自己的饭碗就开始盛饭，她还是比较聪明的，当时她盛到碗里一个鸡蛋，妈妈回来后，看到妹妹抢先盛了一个鸡蛋，她不住地给妹妹使眼色，但是妹妹哪里还顾得了这些，也根本没有看到妈妈的眼色，妈妈急得没办法，就凑到妹妹身边故意说：“你碗里有个虫子，让我重新给你盛饭好吧！”妹妹不知是计，就忙着扒看碗里虫子在哪里，边瞧边认真地说道：“妈妈净骗人，哪里有虫子，分明是不想让我吃嘛！”话一出口，正准备搬凳子落座的姑奶就已经明白了妈妈的意图，就责备妈妈道：“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就叫她吃，我老了能吃多少东西呀，净是浪费。”说完，大胆地鼓励妹妹继续从锅里捞鸡蛋吃。妹妹一看姑奶相当支持自己的举动，也不再看妈妈的脸色行事，就只管大胆地盛饭，一下子盛了三个鸡蛋，这下妈妈可真着急了，总共五个鸡蛋，她已经装了三个，该怎么招待客人呀！不行，一定要不懂事的孩子把鸡蛋留下，妈妈假装帮妹妹盛饭，赶紧凑到锅台边哄妹妹道：“饭太热，要烧着你该咋办？离远点，妈妈帮你盛饭。”“我就不，我知道你不会给我盛鸡蛋，我就要自己盛。”妹妹执拗地强辩道。妈妈一听，气就不打一处来，没想到一向乖巧的女儿今天这么不懂事，心里一急，顺势狠狠地踩到了妹妹的脚，直疼得妹妹哇哇大叫，索性把碗筷失手丢掉了，只听“啪”的一声，一碗盛好的三个鸡蛋面条碗摔得粉碎，我们家喂养的大黑狗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妹妹手里的饭碗呢！一见美味佳肴撒了一地，来了个饿虎扑食，狼吞虎咽地吃个精光。

妹妹一看这阵势也吓坏了，好端端的鸡蛋面条没吃成，反倒给撒掉了，妈妈一定会生气。她怕挨打，假惺惺地蹲在一边哭了起来，妈妈气得脸色铁青，要不是有客人在，她非得把妹妹打得半死不可。碍于姑奶的面子，她也只得好言相劝妹妹不要哭了，散掉了就再盛，大不了不吃鸡蛋了。姑奶看到因为她的到来让妹妹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一把夺过妈妈手里的勺子，自作主张地盛饭了，她把剩余的两个鸡蛋分别盛到狗娃碗里和妹妹的碗里，妈妈一看姑奶发火了，也不敢再吭声了。

馋嘴的妹妹终于如愿以偿地咧开嘴笑了，晓得是那么的天真、烂漫，那么地开心、惬意，多少年来从未有见过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