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

平林漠漠烟如织，寒山一带伤心碧。暝色入高楼，有人楼上愁。

玉阶空伫立，宿鸟归飞急。何时是归程。长亭更短亭。

——李白《菩萨蛮》

（一）

中午12点。

“怎么还不来呀？”王慧站在自家阳台上，着急地望着楼下的那个转角。转角处人来车往，忙碌非凡。老公是骑自行车上下班族中的一员。每次他从转角处出现，王慧就奔到厨房备饭。饭好了，他也到家了。可今天，老公怎么还没出现呢？王慧已经在阳台站等20分钟了，按说他早该到家了。从单位到家，仅有10分钟的车程。“不会出什么事儿吧？”王慧左等右等等不来老公，担心地胡乱猜想。“单位有什么事吗？不会呀，若有事他会打电话的。不会是出车祸了吧？”一想到这一点，王慧的心“咚咚咚”跳得更剧烈了。小地方的交通很混乱。特别是中午12点后，警察下班了，马路上的各色车辆横冲直撞，行人才不管哪是人行道哪是车行道，只要有缝隙就钻，王慧一再叮咛老公骑车要小心，不仅要防冷不丁冒出来的行人，还要防从前后呼啸而过的车辆。“该不会碰了人或被人撞了吧？”王慧眼巴巴地盯着从转角处出现的每一个骑车人，可每次都是失望，忍不住又胡乱猜想。“呸呸，我怎么能咒他呢？我又不是没这样等过。像上次，我都等了半个多小时呢。他还不是平平安安地回家了？说不准又堵车了。”王慧安慰着自己，可还是忍不住的焦急：“怎么还不回来呀？”

从转角处出现的骑银灰色自行车的人是老公吗？王慧揉揉眼睛，睁大眼睛仔细辨认，确实是老公。你看他，骑车不紧不慢，还和旁边一人交谈着什么。“这家伙，如此悠闲，害我担心半天。怎么又和别人并排骑车呀？说了多少遍了，危险危险，就是不听。”王慧心里骂着，将刚才悬着的心放回肚里，走向了厨房……

（二）

夜晚的小山村，宁静安详。袅袅绕绕的炊烟象轻纱一样笼罩在村子的上空。偶尔传来晚归的农夫们的咳嗽声和清脆的牛铃声，打破了这种静谧。轻纱象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随着寂静的到来，口子又慢慢合拢了。忙碌了一天的人们，蜗在温暖舒适的家里，话着家长喝着稀饭，幸福像那橘黄色的灯光，溢满了整个屋子。村庄外面的树木在暮色中黝黑黝黑，只有从家家屋里透出的星点灯火，冲破黑夜的包围，远远望去，像遗落人间的星星。

村里唯有一户人家黑灯瞎火的。这家只有老俩口。老婆婆的晚饭已经做好了，正坐在院子外的大柳树下等着晚归的老爷爷。下午两位老人一同到地里干活，傍晚老婆婆提早回来准备晚饭，可左等右等等不来老爷爷。“这个老家伙，平时回家挺积极的，今天怎么啦？还不回来？”老婆婆等得不耐烦了，起身回家。打开屋里的灯，满屋的黑暗霎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挂在墙上的一家三口笑得正甜，那是儿子一家。一想到儿子，笑意爬满了老婆婆的脸，连皱纹都舒展了许多。儿子是老人家的骄傲，大学毕业后，留在了省城。去年又生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孙子。“这个老不死的，干嘛去了？”老婆婆想了一会儿儿子孙子，猛然记起老伴儿还没回来，不禁有些生气。菜都凉了。她走回厨房，向灶膛里添了把柴禾，关了灯，仍旧坐在大柳树下等着。“肯定又和王老三谝上了。”老婆婆记得王老三就在她家田地旁边干活。“这两个老不死的，有什么说不完的？王老三你小心着，回家晚了，儿媳妇连锅都刷了，有你的晚饭吃。”老婆婆等得心里直冒火，小声咒骂着王老三。

终于从浓浓的暮色中传来了重重的脚步声，不时还伴随着几声咳嗽。老婆婆赶紧起身，紧走几步，伸手接过老爷爷肩上的锄头，埋怨着：“又抽多了。儿子每次打电话让你少抽烟，你就是不听。”老爷爷说：“和王老三蹲了会儿，多抽了两口。”“我就知道又和王老三磨上了。”老婆婆继续埋怨着。“唉，你不知道王老三过的是啥日子。儿媳妇天天给他没个好脸色。”“嘘，小点声。这个谁不知道？那媳妇厉害着呢，以后别和王老三叨叨这些了，免得引火烧身。”两人说话间到了院子里。老爷爷蹲着屋檐下洗手洗脸，而老婆婆到灶间热饭菜去了……

（三）

已过午夜，他肯定不会回来了。小玉坐在沙发上，单薄的身上披了件外套。她的两眼呆愣愣地瞅瞅挂在墙上的时钟，又回头盯着门。真希望门被“忽”地一下拉开，门口出现他高大的身影。可是，已过午夜，他又不回家了。小玉这样想着，可身子一动不动。有好几次，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由远而近，经过她家门前。她都侧耳凝听，脚步声又远去了，而她又一次跌入了失望的深渊。

不知从何时起，他的应酬多起来了。不仅不在家吃晚饭，还常常晚归。小玉心里不痛快，可什么也没说过。她觉得夫妻要相互信任，要有各自的空间和圈子。再说了，他确实忙，生意场上不好混呀。可他好像越来越忙，甚至忙得连家都不回了。两个孩子十天半月见不着爸爸成了家常便饭。开始小玉还会打电话问问，他都会说忙完这阵子就回家。时间长了，她也习惯他的不在家，孩子们也不哭闹着要爸爸了。偶尔他回来，会给娘儿三买好多东西，一家人还会去吃大餐。临走留许多钱，鼓励小玉好好去消费。小玉是一个节约型的人，舍不得大手大脚。久而久之，她的手里也有一笔不菲的存款了。小玉也怀疑他是不是有外遇了？可没人对她说起过，她自己没发觉什么，她也不想去求证什么，就这么过吧！

可有一天，一个女人找上门了，哭着说她如何如何爱他，离不开他，他们住在一起一年多了。那女人要求小玉主动提出离婚，还许诺说给小玉一大笔生活费，够小玉这辈子用了。小玉听了这些，像木头人一样没有反应，不喜不怒，只是说让他回来好好谈谈。那天晚上他来了，很紧张的样子。小玉觉得很好笑，他真会演戏，离就离吧。可他死活不离，还赌咒发誓说要和那女人断绝关系，以后要和小玉孩子好好过日子。

婚没离成，那女人也没在再上门，他也天天回家。可小玉的心木木的，不知哪天这颗伤痕累累的心会脱离她的身体，再也找不回来？父母看着小玉每天郁郁寡欢的样子很心疼，常说一些宽心的话安慰她。可小玉更难过了，她知道时间一长他又会故技重施。夫妻十年，小玉太了解他了。可孩子怎么办呢？大人离婚，遭罪的是孩子啊！儿子和女儿是小玉的命根子，为了孩子，有什么委屈不能受呢？小玉每每想到这儿，心情就会好一点儿，对他也就不那么恨了。其实，对他，小玉还真的恨不起来，女人呐咋这么贱呢？小玉对自己有点无可奈何。像今晚，他说回来吃饭，还给孩子们买了礼物。可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人却不见踪影。孩子们等着礼物不肯睡觉，一直等到晚上11点，终于熬不住都睡着了。可小玉一点睡意也没有，有点心灰意冷，但又忍不住坐在沙发上等。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周围的吵杂声没了，整个城市都睡着了，小玉打了一个又一个的电话，都是关机。关机？小玉猛的从沙发上起身，外套掉了都没发觉。她关了灯，毅然走向卧室。“睡觉，睡觉。”她强迫自己躺下，闭上眼睛。可有晶莹的泪沿着脸颊滑下：“我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