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老毛病啦

打电话回家，问母亲的身体如何？姐姐说：无大碍，只是腿有点小痛。最后还加了句：都老毛病啦。语气中不无轻描淡写。老人家的病都是这样的，缠缠绵绵，都惯了。在家时，每次面对母亲边抚摸着痛处，边皱着眉头呻吟，许多时候我也是自顾忙自己的事情，不暇过问。也许，人只有在离家之后，才会发现自己对于亲情竟在无意中有过许多错失。又也许，人只有置身于孤独的环境中，回想起那些曾经的感情疏漏，才会鞭挞自己不意的冷漠。所以，当我在电话此端听到姐姐那句：都老毛病啦，竟一下子给震住了——自己在母亲身边时，不也用这样的话敷衍过母亲的病痛吗？多么无情的一句“老毛病”呀，轻松地出自儿女的口，却不知抹煞了老母亲多少痛苦。我那颗在此前一刻还只是念念不忘自己好寂寞好烦恼，只想向家人大诉一番他乡之苦累，搏取几许暖语的心不禁颤栗了，答着姐姐的问候时不觉有些哽咽。

挂了电话，再仔细一想，母亲那腿痛不是在我出来之前已经发作了吗，至今已又一个多月了，竟还未好哟……想着想着，我不禁欲流泪了，虽然为着旁边有人，不好惹来煽情的嫌疑而强忍住，但是憋得心里酸酸的。

就这样，躲进被窝里，借着睡觉的表象，细细地咀嚼着那一丝悠长的牵挂，心中蒙上了一片或许早已存在了却从未感觉到的怅惘：母亲是熟悉的，母亲的病痛也是熟悉的，而为母亲的司空见惯的病痛而极少产生的心酸，竟然，竟然有些意外地陌生。

唉，几曾何时，我们放任对亲人的关心无声流失，也已成了“都老毛病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