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裹足到蹬高跟
从缠足到蹬高跟,历史发生了质的飞跃;从缠足到蹬高跟历史走过了曲折漫长的路。与时俱进,我们的生活会越过越美好,越过越红火,越过越舒心!问好作者,新春快乐!
旧社会妇女要缠足。现在已经没有几个人见过那模样那情景了。我那故去十年的母亲,就裹脚,那模样畸形,好端端一双自然天成的脚被人为挤压摧残成粽子状,真惨不忍睹。母亲说那时代女孩子十岁左右就要缠足,大人强制地缠,孩子呼天抢喊痛,也不能得到大人半点怜悯。真作孽啊!被裹的脚,痛得钻心,痛得烧心,再痛也不能不从,泪水也只能往肚里咽。从这时候起,女儿家就颠着足做女红,嫁人,操持家务,伺候公婆,生儿育女,相夫教子,直到生命的灯油熬尽,无声无息地离开这个世界。
缠足陋习始于何时?倡导者谁?文献记载,始于南唐,始作俑者是李后主李煜。清钱泳在《履园丛话》中说“裹足之事始于何时?《道中新闻》云:‘李后主窈以帛缠足,令纤小屈足新月状。’唐缟有诗云:‘莲中花更好,云里月常新。’因窈娘而作也。张邦基《墨庄漫录》,亦为弓足起于南唐李后主,是为裹足之始也。”
李后主,不就是那写“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的李煜吗?他是亡国之君,他那些亡国诗词,曾使多少人于心戚戚,跟着淌下了眼水,我也曾是其中的一个。可现在我疑惑了:李后主不是个情种吗?他的诗词不是至清至纯至美的吗?为什么有欣赏裹足的怪癖?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审美心态?只能有一种解释,就是心理变态,就是恶作剧,就是虐待狂。这种心理变态,这种恶作剧,这种虐待狂,若出现在一个普通人身上影响面是极小的,甚至无所施其计。但李煜是皇帝,那就不同了,他的话就是“最高指示”,他的喜怒哀乐,举手投足都可能影响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世世代代。所谓“上有好者,下必甚焉”,所谓“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就是如此。于是乎,从那时起(南唐灭亡为公元975年),到1911年辛亥革命,到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将近一千年间,本来就受尽凌辱的中国妇女,更堕入苦难的深渊,世世代代忍受肉体上和精神上的煎熬,终日以泪洗面,哭诉无门。皇帝一言九鼎,制造多少人间悲剧,而且蔓延着,蔓延着。李后主的所作所为令人发指,致使我过去对他的那么些许好感,或极为有限的同情、怜悯也丧失殆尽。我认为赵匡胤、赵光义为了占有李后主的小娘们儿小周后,竟然赐牵机药把他活活毒死,残忍暴虐,十恶不赦。那么你李煜又岂是好东西?你使我们的女同胞自此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欲活不成,欲死不能。你也罪不容诛!更何况李煜在其他方面也是恶行累累,并不比历史上别的皇帝好。只举一例,史书记载:“南郡留守兼侍中林仁肇有威名,中朝忌之,潜使人画仁肇像,悬之别室。引江南使者观之,问何人,使者曰:“林仁肇也。”曰:“仁肇将来降,先持此为信。”又指空馆曰:“将以此赐仁肇。”国主不知其间,鸠杀仁肇。”(《续资治通鉴》)李后主就这么不问青红皂白把手下名将林仁肇处死了。昏庸如是,可善陈言?
当然,这些罪行,这些冤情,这些暗无天日的社会灾难,说到底是封建社会制度造成的。离开超稳定结构的封建社会专制制度,离开了历史悠久积淀很深的封建文化,秦皇汉武唐宗宋祖成吉思汗明太宗那拉氏等人,个人本事再大,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话说回来,女子裹脚,踉踉跄跄,步履维艰,到1911年辛亥革命推翻清帝建立了民国,才有可能把放足提到日程上来。然而,放足,看来区区小事,实行起来谈何容易,硬是贯彻不下去。原因就在于,虽然推翻了帝制,建立了共和,然而封建的根子没有挖掉,封建社会基础依然存在,封建思想依旧根深蒂固。“缠足”,看似事小,但这是老祖宗的“命脉”,是“国粹”,岂可放而失之?于是,又有1919年反帝反封建的五四爱国运动,又有第一次国共合作在北伐战争,又有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土地革命,又有第二次国共合作共同抗日,又有三年解放战争,直到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社会主义制度建立,南唐李后主开创的旷日持久的妇女缠足运动,终于连同它赖以生存的封建社会基础一道进入历史博物馆。现在中国男女平等,女性享有男子一样的权利。城市职业女性足蹬高跟,拎小包,抹口红,烫头发,迈秀步,出没职场、商场、赛场、沙场,尽显女性风采。在农村,妇女同样自信自立自强,呈现出崭新的精神面貌。妇女解放是社会解放的尺度。从中国女性的变化,可以看出时代发生了巨大的翻天复地的变化。
今年冬季下过好几场大雪,这在我生平是不常见到的。望着窗外大雪纷飞,漫天皆白,我瞬时想起毛泽东的《沁园春·雪》,并脱口而出:“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毛泽东是诗词大家,他的《沁园春·雪》又确实是前无古人,后启来者的经典之作。老蒋骂它有“帝王之气”,一般人却赞它有“霸气”。的确这首词雄视千古,气吞山河,几乎使历史上一切豪放诗词黯然失色。从接受美学的角度,人们尽可以展开联想,进行所谓“再创造”,包括它的思想内容,也尽可以见仁见智。可是按毛泽东本人的注释,《沁园春·雪》的主题不能是别的,只能是“反封建主义,批判二千年封建主义的一个反动侧面”,“别的解释是错的。”(《毛泽东诗词选》人民文学出版社1991年1月第63页)对此我过去也知道,却从未思考过,现在细细思量觉得毛泽东确实有深义存焉。这就是毛泽东以天下为己 任,反封建是他革命任务的重中之重。
我又想起1945年7月4日毛泽东与黄炎培围绕所谓“历史周期率”的深谈。彼时毛泽东在自己家里同黄炎培等人畅谈国是。毛泽东问黄炎培来延安考察的感想,黄炎培坦诚地讲了自己忧虑和期待,他说:“一部历史,‘政怠宦成’的也有,‘人亡政息’的也有,‘求荣取辱’的也有。总之,没有能跳出这个周期率。中共诸君从过去到现在,我略略了解的,就是希望找出一条新路,来跳出这周期率的支配。”黄炎培忧虑出于对历史的深刻思考和洞见,他所谓“历史周期率”,就是指历史上重复无数次的“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的历史循环。中国历史上的农民起义和各种宫廷政变,改朝换代,招牌换纪,都没有跳出这种“循环”(“历史周期率”)。所以然者何?封建主义是也。黄炎培寄希望于中国共产党能“找出一条新路,来跳出这周期率的支配”。毛泽东对此信心百倍,回答说:“我们已经找到了新路,我们跳出这周期率。这条新路,就是民主。只有让人民来监督政府,政府才不敢松懈,只有人人起来负责,才不会人亡政息。”毛泽东讲的民主就是让人民当家做主,监督各级政府、各级官员,这当然是反对封建专制,建立民主政治和法制社会。
建国初期以毛泽东为代表的中国共产党确实依靠人民惩治腐败,荡涤旧中国残存的污泥浊水,国运昌盛,大地回春,人民安居乐业,中国历史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文明和进步。可是,由于复杂的原因,曾几何时毛泽东又用“兴无灭资”“反修防修”淹没了反封建的主题;同时,封建主义遗毒则以“个人崇拜”的形式急剧升级蔓延,终至于造成“文化大革命”这样长达十年之久的民族大灾难。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确立了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和改革开放的方针。三十一年来中国经济得到长足的发展,科学技术得到长足的进步,人民的物质生活和精神生活得到了极大的提高,中国在国际舞台上越来越具有举足轻重的作用。但是,我们现在的市场经济是发育不完善的市场经济,同样由于复杂的历史和现实的原因,在党政干部中以权谋私的腐败现象又极为严重,党风、社会风气不好,党群关系、干群关系紧张。这些负面的东西,与其说是资本主义的,不如说是封建主义的。因为资本主义是同大工业生产相联系,同高科技相联系,同比较完善的市场经济相联系,同比较健全的民主和法制相联系,我们这里出现的腐败和各类丑恶现象,就其广度和深度来说,不大可能在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出现,而这些东西倒是同中国二千的封建主义有直接或间接的联系。反对形形色色封建主义侵袭、腐蚀和干扰,以人为本,科学发展,建立和健全民主法制,依然是我们长期的战略目标和任务。
最近读到一篇纪念辛亥革命100周年的文章《辛亥革命前后,摇晃的中国》,作者是张鸣,发表在《温故》2011年第一期。文中说,辛亥革命具有很大的偶然性,讲了好几件细碎的事情,说如果没有这些,革命就不会发生;又说当时各地立宪派被王宫排斥,王宫的做法迫使立宪派同情革命,倾向革命,帮助革命;文章指出“革命时机一直都不成够熟。尤其是清廷推行新政改革以来,革命成功的机会相当渺茫。”“如果没有革命,清朝能正常立宪的话,代议会早晚都会来,西方的法律、政治制度,在新政期间已经进来,而且总会发生的,所差的只是技术上到底学谁的问题,而没有不学的道理。”当然,他还讲了一大通“道理”。作者学识渊博,洋洋洒洒,独具慧眼,为我辈望尘莫及。不过我想按照作者的逻辑,必然能推导出以下结果,出现以下奇迹,即如果没有那场革命,胡也频《为奴隶的母亲》中的那个苦命的“她”定然不会撂下自己的儿子不管,去到人家家里做奶娘;鲁迅笔下的祥林嫂哪会在大年三十,拄着拐棍,端着破碗去讨饭?恐怕她此刻也正忙着在后台化妆,立刻就要和朱军一道主持中央电视台春节晚会节目呢!(她会比倪萍逊色吗?)按照作者的逻辑,郎平也一定能步步“莲花”,在排球场上凌空而起,为中国女排频频夺魁;至于邓亚平嘛,同样可以一步一“莲花”,在世界乒乓沙场一展风采……可惜,这类神话和奇迹并没有出现,也决不可能出现。而在辛亥革命以后和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革命胜利以后,则有无数女同胞实现了自己的梦想,有无数祥林嫂除夕晚上挂上了红灯笼,拭去喜悦的泪水,脸上绽开了笑容;至于倪萍、郎平、邓亚萍、巩俐、章子怡、铁凝等只有在社会主义中国才能尽显女儿本色,风情万种,仪态万方,为世界瞩目。这些才都是不争的事实。革命不但是不可避免的,而且是必须的。
鲁迅在《中山先生逝世后一周年》中说:“记得去年逝世后不很久,甚至于就有几个论客说些风凉话,是憎恶中华民国呢,是所谓‘责难贤者’呢,是卖弄自己的聪明呢,我不得而知。但无论如何,中山先生的一生历史具在,站出世间是革命,失败了还是革命;中华民国成立之后,也没有满足过,没有安逸过,仍然继续着进向近于完全的革命的工作。直到临终之际,他说到: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
从缠足到蹬高跟,历史发生了质的飞跃。
从缠足到蹬高跟历史走过了曲折漫长的路。
这条路还得走下去!
2011年2月1日大年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