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有泪在流
新年到来,不由让我想起爸爸人生旅途中的最后一个除夕,他从容地安排自己的后事,安慰着亲人,那个新年爸爸走了,家里再也没有了喜庆与欢乐,至此,每一个新年都会刺痛我的心;逝者已矣,好好关爱活着的亲人吧;问候作者新年快乐!
新年,起点的开始,希望的起步,可有时也意味着结束、终了。
——题记
震耳欲聋的爆竹声,把整个村庄淹没在节日的喜庆与祥和中。吃过象征团圆、象征吉祥的饺子,全家人静候在沙发上,等待着春晚文艺这道年味扑鼻的好菜。唯有我和大家的胃口不同,曾经的那个伤痛累累的除夕夜,那个悲痛欲绝的新年,一幕幕在眼前回放。
那是我走上工作岗位的第一个大年夜,也是爸人生旅途中的最后一个除夕。伴着此起彼伏的爆竹声,妈把几个冷菜、热菜以及煮好的饺子摆上桌,大家便围坐在一起开始这顿看起来高兴而内心流血的年夜饭。哥给每个大人都斟了酒道:“大家一同举杯,祝爸早日康复……”话刚说了半句,全家人除了两个小侄儿津津有味地吃着,其他人已经泪如泉涌了。爸不愿意最后这个年就这样不欢而散,便说:“看看,这是怎么了?我不是好好的吗?祝咱们家永远和和美美,红红火火,喝!”伴着眼泪,我们喝下这杯苦酒,谁都不知下一步该说什么,该做什么。还是爸接着道:“不要管我,好好吃,过年要高兴才是,趁热快吃啊!”大家拿着筷子夹来夹去,一个小时过去了,菜是菜,饺子是饺子,一切安然无恙。能感觉到的是大家泪往心里流淌的悲泣声。爸看到这种情景,也知道自己病情的严重,只好彻底摊牌了。爸从陪伴他几十年的黑色皮包里将所有的糕点都掏了出来,每人分得一份,并说:“往常过年能给你们带回好多稀奇吃喝,今年只有这点,大家分开吃吃,总算是过年吧!”两个小侄接过糕点一蹦一跳吃得好开心,因为好长时间没有享受爷爷给他们的口福了。妈说:“分什么分?留着你吃!”爸接过话:“我要能吃,早吃完了,我已经不需要这些了,好东西,别丢了呀!”爸的一句话,本来还不敢放声大哭的我们,再也无法忍受心中刀割似的疼痛,一任内心的苦楚肆意发泄……
爸接着继续道:“今晚我就把话说开吧,我的身体的确不行了,也就是三五天的时间,料理丧事,孩子们还都没有经过,就算儿子也三十的岁人了,可生来就不经事。你妈是个女人,胆量又那么小,我一旦躺倒了,你们都会慌了手脚的。哭不能解决问题,大家都好好听着,我把丧事安排布置一下,到时候就照我说的办……
我们尽力压抑住哭泣的声音,用心地记着爸的安排,从通知亲戚的范围,到用什么人,用哪些人,再到死后放的天数,都做了详细布署。为了万无一失,哥还特意记在本子上。爸把丧事安排完,已经是子夜时分,外面交夜的爆竹又开始铺天盖地地袭来。也许是时间太晚了,对其他人一个字都没说什么,就连才十二三岁的小妹也没有说几句托付的话。大年夜,就这样吞噬着所有的喜庆和幸福,煎熬、折磨着我们这个家。
夜是怎样残酷地离去的,我记不清楚,清楚的是,新年的早上,大家起得很早,包括爸。尽管一曲悲谱已经明明白白挂在眼前,但谁也不愿让爸生命中最后这个年就这样全在悲泣中度过。妈照样炒了不少菜,煮了饺子,等全家人都到齐,年饭开始了。饭前,妈就暗暗叮嘱我们,“谁都不准哭,也不能喝酒,喝酒了就要说点什么,惹你爸不高兴。让你爸过好这最后一个年!”我们都默默点着头。话说着容易,做起来可是难啊!当我们都围坐在一起时,心中的眼泪都写在脸上。还是爸明智,速速拿起筷子,夹了个饺子就大口大口吃起来,那是在用行动命令大家吃年饭!于是我们也开始动筷子。可在当时,大家最关注的就是看爸能不能顺利地吃下那饺子。果然不出所料,尽管爸动作麻利地连连吃下四个饺子,还是全部吐了出来……
目睹眼前的情景,就是钢铁铸就的心,也不会没有感觉吧!我们还是没能按妈的吩咐去兑现,放开泪水的闸门,放纵心中的压抑,呜呜呀呀地哭开来。那悲痛的声音,透过窗口,与新年早上那此起彼伏的爆竹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整个山庄……
朦胧中,听爸说:“别哭了,让外人听到这叫什么,大过年的,看人笑话,人还有不死的吗?”说着从衣服口袋里掏出随身带了三十余年的那个钱包,拿出一叠厚厚的伍元数值的人民币,除了妈,每人发两张后,对妈说:“这钱包你装好,以后要用钱的!”妈随口道:“你会好的,还要上班挣钱,挣了钱还要用到它的,还是你装着!”边说,边把那个钱包又给爸装进了口袋。爸没有反驳,只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其实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爸好想奇迹出现,再去挣钱,再去呵护这个他一辈子牵挂的家呀!
谁知那个大年早上,爸的所说、所做竟是在为人生画句号,在与这个世界告别。上午十时,病情突然反常,昏昏睡去,再也没有醒来。尽管我们嘶声裂肺地呼唤,都无济于事。于是,哥急着请来大夫,大夫也没招,诊断后说:“该准备什么准备什么吧,现在只能是打吊瓶维持几天,当一点液体也进不去了,人也就完了。”
大夫说得没错,液体维持到大年初五,就输不进去了。就那样有呼无吸地坚持到初七,爸彻底撒手离去了。
爸的离去,对我们这个家来说,如同没有了天,精神支柱、经济支柱、在社会上立脚的支柱都随之而倒下……更让人无法承受的是,从此的新年也就再也没有了那种彻彻底底的喜庆与欢乐。
爸走了,走得那样艰涩、那样残忍、那样恋恋不舍。爸不该走,因为爸毕竟才六十刚二,用现代人的年龄段落度测,还在中年人的范畴啊。爸就是走,也不该选在这充满喜庆祥和的新年吧!
年啊!你一向是轮回的起点,希望的开始,可怎么对爸却如此不仁,用毁灭与终了的恶运来对待一个无人不夸的善者呢?
新年啊,你能听到心旅心底淙淙流淌的泪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