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凉

山中青竹 散文 感悟生活 2011-02-05 22:13 责任编辑:江凤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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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一个刚刚失去工作的年轻人,出门碰上了寒风中擦皮鞋的六旬老妪。出于同情、出于那熟悉的乡音,他丢下了自己的夜宵钱。进而作者大发慈悲的想起了乡村中的弱势群体,并由此发出了很多议论。这些议论还真的让人深思呢。

临近年根月底,南方的冬天虽说没有冰天雪地,却也照样刺骨寒心。已经是下午六点多了,刚刚稳定的工作又被文丰公司收编,等于炒了鱿鱼。工作无着落,生活无目标,不知哪里才是自己的归宿。我茫无目的地游荡在沙井的大街上。什么都不是我的,我也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常言说:“人来熙熙,皆为利来,人去攘攘,皆为利往”这话一点不假,都是带有功利性的一种交往,其实我也不例外。我不禁想到柳咏的诗句:“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这不是我现在处境的真实写照吗?大街上庆祝元旦的喜庆标幅还没有撤去,青春靓丽的少男少女们都还在大商场里转悠购买自己喜爱的小饰物、小商品,他们或谈笑风生,或窃窃私语地说着知心话,富有朝气的脸上面带着和谐的幸福的微笑,他们要么行走匆匆,要么停手顿足评论着,即便是瞥来一两个冷冷的目光,也是用一种审视的、怀疑的眼色在观望我,仿佛我是个多余的人,这个忙碌的世界好像不属于我,只有用眼睛所触及到的事物才是最真实的。

正行走间,忽然有一个怯怯的声音在说:“擦鞋吧,老板,我擦的鞋保您满意。”这种家乡的普通话我听得太多了,不用问就是河南人。我循着声音转过去一看,才发现一位年逾六旬的老太太用一种近似哀求的声音央求我擦鞋。她的头发已经全白了,饱经风霜的脸上布满了刀削斧劈般的皱纹,伸出的右手像槐树皮。老人家看见我停顿了下来,她赶紧站起来邀请我坐到她面前的小凳子上。我心里一怔,急忙收回我看她的目光,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不是滋味,这位老人仿佛和我母亲差不多一样大小,按理说应该在家里带儿孙、操持家务,颐养天年地享受天伦之乐了,却还在遥远的深圳靠自己的劳动挣钱糊口,若是让这样年纪的老人伺候我一定会遭报应的。看着可怜兮兮的老大娘,我倒有点不好意思,抱歉地笑了笑说:“大娘,您给俺娘一样大年纪,我真不敢受用您给俺擦鞋。”那老人一听我说的河南家乡话,便兴奋地像竹筒倒豆子似的与我拉起家常来了。从谈话中得知,家里有一个残疾儿子无法自理,一个大女儿也出嫁了,无奈之下,他们老两口靠捡破烂为生,可最近几个月捡不到破烂,因此才在商场门口靠摆摊擦鞋维持生计。最后她诚恳地说:“就像我这样,靠自己的劳动吃饭,总比拿个饭碗掂个棍子伸手向人家乞讨强!”面对如此困境但还是靠自食其力生存的老大娘,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赶紧从上衣兜里悉数翻出准备吃夜宵的五元零钱,丢到她的装钱盒里,又抬头仔细地端详了她老人家一会儿,像是要刻骨铭心地记住老大娘的慈祥的面孔似的,不等她反应过来,便逃也似的仓皇离开了。背后只听见一连串的声音:“哎,我还没有给您擦鞋呐呀,好人呐,好人……”

我不是一呼百应的英雄,更不是动辄出手上千、上万的大款。说白了,我是生活在最底层、吃快餐或泡面、抽劣质烟、穿工衣的普通打工一族,若把我撒到人堆里永远无法找到的一类。我为我不能够过多周济那位年逾六旬还在擦鞋谋生的老人家而羞愧。因为我见了,赶上了,况且从她那满怀期望的眼神里读出了她的困境、她的期盼,我却无能为力,只能竭尽全力、倾其所有、抱着晚上忍饥挨饿的决心才掏出仅有的五元零钞,但又能有多大作用呢?以后的生活又会怎么维持呢?若被招呼的对象是否也像我一样躲得远远的,那她生活的来源是什么?一连串的问题萦绕着我,不知如何找到解决问题的途径,也许人世间的很多问题永远没有答案吧!不然,伟大诗人杜甫怎么会写下“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凄凉悲惨场景呢?当然,现在社会发展了,进步了,国家繁荣了,富强了,有养老医疗保险机构和民间救助团体,不会再出现唐代的那种局面了,但弱势群体(特别是农村老、弱、病、残没有能力自理的),又该如何享受国家的优抚政策呢?当然这是政府的事,对于我这个朝不保夕的穷打工仔来说,简直是太平洋的警察——管得也太宽了。这样想着,我竟然学起了阿Q,不自不觉的,也飘飘然起来,以“存在的就是合理的”这一颠倒不破的真理来麻醉自己。

我回来的时候与我的同事讲起了这件事,他们都批评我说,你那是施舍、同情、可怜她,不是在帮助她,让她心里承担对你施舍的歉疚,良心受到拷问,这样是极不应该的。你要是真想帮她,就应该坦然地面对,接受她的服务,她心里会更高兴。等擦完鞋哪怕您多给一些钱她也会乐意接受。我仔细想想是这样的道理,但我永远无法接受,这是我的做人原则、本性决定的,死也改不了。

但愿在寒风中等待给人擦鞋的老大娘有生意做,不像我这样施舍,能坦然面对她的辛勤付出,老人靠自己的劳动挣一些维持生计的钱,早一点与家人团聚!

什么?明天会更好?不知道是什么逻辑。见鬼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