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我永远为您骄傲

x51077 散文 挚爱亲情 2011-02-04 15:36 责任编辑:沧海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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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除夕的团圆饭已经很久没有父亲的踪影了,我特意在母亲的身边给父亲留了一个座位,为他倒上了酒,我希望父亲也能感受我们过节的气氛,问候作者新春愉快!

每逢佳节倍思亲。这几天过节,父亲的音容笑貌就不停的在我的脑海中浮现。一会清晰,一会朦胧,久久都不能散去。我知道,父亲又在惦记我们了。三十晚上,我提议在团圆的饭桌上,在母亲的座位旁边,专门给父亲留了一杯酒,放了他曾经用过的碗和筷子,夹了他最爱吃的菜。

屈指算来,父亲离开我们快十四年了。我的生日是五月十六号,父亲的忌日是五月二十一号,中间只差五天,所以对于我这个不爱记数的人,这回到是记的特别清楚。

父亲是抗日初期参加革命的老八路,经历丰富,也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官。说他不大不小,是说不管是行政级别或是职务排行,都在中间。父亲扛过枪,渡过江,参加过四一二反扫荡,也参加了南下大别山和淮海这样重大的战役。但是表面上看,他又像一个乐观平和的老农民。瘦弱的个子,衣着朴素,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晴,透着亲切和友善。走在大街上,没有谁会注意到这个具有乡下人气质的小老头。但是,有谁能猜出,就是这么一个身高不足一米七,体重不到一百二,说一口地道乡音的“老农民”,手里也攥着日本鬼子,国民党,土匪和反革命几十条人命。问起这些事,父亲也平和的像一位经常出没于深山老林的猎人,记不清打过多少饿狼,多少野猪,多少野狐那样轻描淡写,一带而过。

父亲生在冀中的乡下,在家排行老大。虽然家境贫困,但还是紧衣缩食让他上了两年私塾。尽管文化不高,但父亲写着一手好毛笔字,这在当时文盲成堆的抗日武装里,就成了不多的“秀才”。所以父亲参加抗日工作不久,就担任了连队的文书,后来又提升为排长、副指导员。一九四一年,地方抗日武装整编为冀南分区十八团,父亲就是排长。而当时的分区司令员则是后来任武汉军区司令员的陈再道。

父亲虽然是个官,但绝对是个清官。不论是在野战军,还是省军区,直至后来转业到一个军工企业担任一把手,都始终保持着廉洁无私的光荣传统。下边人有事找父亲,符合政策就办,不符合政策一律不办。我记得很清楚,有一次,企业的一位工人夫妻常期两地分居,父亲让人事部门把他的爱人调进了企业。为了表示感谢,他不知从哪弄了几斤对虾送来,下班回来的父亲马上让我按市场价格给那位工人把钱送了过去。并让我转告他:只此一次,下不为例。这种事在我的印象里,好像是绝无仅有。

说父亲不像个官,是说父亲从来不会巴结领导,不会出风头,办事讲原则,没有一点官宦作风,如果是在当今这个年代,像父亲这种性格的人,是升不了官的。父亲十六岁当兵,在军队生活了二十多年,养成了服从命令听指挥的习惯,不管是升迁还是平调,父亲总是打起背包就出发,从无二话。没有讲过任何条件。一九六四年,有关部门征求父亲的意见,说有个军工企业原来安排的书记患病住院,缺个党委书记,问父亲能不能去?父亲没加考虑就满口应充,于是在有很多军内的职位可去的情况下,脱下了军装。

转业不到半年,文化大革命就开始了。父亲自然而然的成了“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后来因为两个入党介绍人找不到了,被打成“假党员”。再后来因大扫荡时,当时任连指导员的父亲带一个排突围被打散,只有父亲和通讯员回到了部队,从而把父亲打成了“叛徒”;被关押,鞭挞,后又发配至锅炉房烧锅炉。父亲是个见过世面的人。不管造反派如何捏造各种罪名,不管是单独关押还是下放劳动,照样该吃就吃,该喝就喝。始终能正确对待,乐观开明。用父亲的话说:枪林弹雨啥情况没见过,受点皮肉之苦不算啥,群众运动吗。那是暗无天日的几年,全家人都丧失了应有的尊严。造反派可以随时冲进家把父亲拉出去挂上牌子游衔,或是站在高凳上,用几百瓦的灯泡烤。连我家的单元门上和我住的房间的墙上都糊上了大字报。我至今也没有忘记大字报上的内容:让XXX戴着花岗岩的脑袋去见上帝吧!受尽屈辱而又不能反抗,那才是最难受的。文革结束后,父亲官复原职,却从没有给文革中反对过自己,甚至打骂过自己的造反派穿小鞋。表现出一个革命者的崇高思想境界。

父亲一生简朴,对物质生活的要求不高。虽然父亲的收入还可以,但有我们七个子女一平均下来,也就比较紧张了。尽管如此,父亲从没忘记过战争年代牺牲的战友们。父亲常念叨:好多是我接来的兵,十八、九岁,就为新中国献出了年轻的生命,那都是多么好的孩子呀。每逢过年,父亲就会买些食品衣物寄给他们的家人。父亲走后,我从父亲书桌抽屉里发现了一沓烟盒,那是父亲抽过的烟盒舍不得扔,拆开了一张张的码起来练习写字用的。

父亲去世是一场意外,完全可以避免。父亲骑车外出不小心摔断了腿,为了离家近,没有去已安排好了的大医院的高干病房,躺在医疗条件较差的本企业的医院里。因肺动脉血栓堵塞,抢救不及时而突然离世。让我们几个子女倍感突兀而不能面对。父亲一生参加过的大小战斗不计其数,有几次同死神擦肩。一次是在羊山战役,国民党的飞机从山后突然而来,向着站在战壕上的父亲和一名善使红缨枪的战士突然扫射,父亲出于本能的向后滚翻进了壕沟,那位战斗英雄却身种六弹当场牺牲。还有一次是在朝鲜,北京军区科以上干部学习参观团在山凹里野炊,父亲饭量小,早早的吃完了饭就点上烟遛上了背后的山坡,躲过了被炊烟引来的敌机的狂轰滥炸……那次空袭伤亡惨重。父亲一直身体健康,心态平和,想不到因为治疗不当,过早的离开了我们。

父亲走了,这个家就不圆满了,月有阴晴圆缺,家一旦“缺”了,就再不会圆满了。可哪个家都迟早要“缺”的。父亲走了,走的很突然,走的又很安详,没有遗言,也没有遗产。来时清风两袖,去时两袖清风。父亲因为走的急,没有准备,门口的寿衣店的送老衣又过于老派,最后只能让父亲穿着他没上过身的老军装走的。追掉会上,在众多的老战友、老同事们面前,悼词中的一句话:“高风亮节,德高望众……”总结了父亲丰富又平凡的一生。父亲,没有给我们留下什么,但我们仍然为有这样老革命的父亲而骄傲。

年三十晚上的酒桌上,揣起父亲用过的酒杯,面对父亲穿军装的遗像,我提议:让我们一起敬父亲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