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在人间（四）

今天下午，大年初一，带天使去弇山园游玩。

弇山园本是很萧条的植物园，有一些国家二级保护的百年树木，一些很静雅的亭台楼阁，众多的石拱桥，有江南特有的古朴风格。天使一直喜欢与我手牵手漫步在那些青石板上，给那些花花草草，流水亭阁拍一些照片。

后来，园内增加了很多游乐设施，海盗船，空中漫步，过山车，诸如此类。而我们以前来过那么多次，很少玩这些游戏，皆因我们的胆子太小，对于这些刺激性的游戏总是避而远之。每次都是逛逛小竹林，拍拍照片，划划小船。猜想，长大后的她，该亦是与我一样，是喜静的女子。

由于是这举国欢庆的日子，园内的人出奇的多，大都是全家出动。和天使走走逛逛，兜兜转转，绕着公园走过大半圈，想着找个不挑战心里极限的娱乐项目带她玩玩。

“宝贝，想玩什么？我们玩一个游戏然后就回家。”在凉亭休息的时候我问她。

“那个游戏不知道会不会害怕。”她指着一个新增的项目问我。

“那个我好像有点害怕哎。”那是个大约三四米高的空中，婉转盘旋的轨道，人在车里，快速地旋转。对于我这极度恐高的人来说，这够刺激的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害怕。”她像是在思索。

我在观察上面正在乘坐的人们的表情，看他们的反应判断游戏的恐惧度。

“我们走吧。”她边走边叫我。

“你不玩这个了啊！”我问她。

“你不是有一些害怕吗？那我们不玩好了。”她一本正经地说。

我的心暖暖的，这新年的第一天，我发现她比以前更会为人着想，这又是一点进步。

反复地商量后，我们决定还是去划船，名为划船其实是脚踏的那种。

划船的人很多，小小的湖里面全是大大小小的卡通动物船。我们选好要乘的船后，去往窗口买票。

“我们去买票哦。”我走在前面说。

“嗯。”她在后面应道。

走到售票窗口前我才发现以前卖票的窗口现在停止了售票，而是一个人摆一张桌子在旁边售票，有很多人买票，围住了那张桌子。我也走上前去排队，大约一分钟后买好票，转身，发现天使不见了。

我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砰砰地跳，我叫她的名字，没人应，我又大声了一点叫她的名字，还是没人应。我快速地在人群里搜索穿蓝色衣服的孩子，还是没有发现她。从左边的门出去，在牡丹苑搜寻几眼，也没有找到，从右边的门出去，在蹦床的地方搜寻了几眼，还是没有找到。

我吓得一声的冷汗，准备打电话给先生。转念一想，才这一点点时间，她应该不会走远，又怕让先生担心，我没有打电话。

我返回售票的地方，下意识地看湖边，害怕有落水的可能。只是湖边围满了人，可能排除。为自己这样的想法感到惶恐而荒谬。

我想，她一定是走左右其中的哪一道门出去了。除了这两道门，没有其他的出口。

又快速地由左边的门探出去，在牡丹苑叫她的名字。牡丹苑范围较广，场地较为空旷。在叫了四五声没有她的应声后，我有慌忙地折回。右边的门在一条竹林小道的延伸下通往蹦床的地方。我一遍叫她，一边穿过竹林。

这前后大约有五分钟的时间。与我而言，真的是度秒如年。那种惶恐与焦躁，是我这种慢热而冷静的人，很少体会到的心情。

在我穿过竹林的时候，我朝着前方又大声地喊了她一声。

“唉。”她在离我约十米之外的人群里应答着。

接着小小的身影显现出，我悬着的心一下子落了地，朝她奔去。她小跑着到我的面前，我在她红彤彤的小脸上看到了惊恐与慌张，眼神游离，欲哭的样子。我的心疼着的同时也在深深地自责，没有牵好她的手。我心惊肉跳的这五分钟，她是怎样度过的，我不敢想象

在那竹林的尽头，我蹲在地上，把她的头埋在我的肩上，我轻依着她的肩头，泪在眼眶打转。

“宝贝，妈妈一直在找你。我吓坏了。”我捧着她的面颊，轻吻她的额头。

“我也在找你。”她弱弱地说着，带着未消失的惊恐面色。

“我说去买票，我以为你一直在我身后。”我解释道。

“我看那里不卖票了，我以为你去总售票亭了。”她说。

我才想起来蹦床的那一边有一个售全园游乐项目的票亭。

“你走这边出去的啊？”我指着竹林问。

“嗯，我就这样走着走着，以为你在后面，后面一回头你就不在了。”

“然后呢？”我又问。

“然后我以为你会走得比我快，把我丢的很远，我就一直往前走。后来我看前面没有你，我又往回走了。”她说得很快速。

“对不起，宝贝，妈妈不好，买票的时候没有牵你的手。那个窗口现在不卖票。该在外面卖了，人多把他遮住了，你没看见。”我解释道。

“哦。我都急得要命，后来我想，你肯定在湖边，我就来了。”她的神色开始缓和。

我再次拥着她，久久未曾放开。我想用这种方式安慰下我们彼此受惊的那五分钟。拥抱的时候，我源自内心的那满满的安定与释怀，我知道，她也有同样的感觉。

后来，我把这事说给先生听。先生表扬她的聪明的同时，也叮嘱她，以后在任何地方和爸爸妈妈走散，一定要站在原地，或者回到原地不要离开，爸爸妈妈一定会回来找到你。

她轻松地说：“我知道哦，我今天不就是准备回到妈妈买票的地方了嘛。”

我们一起大声地笑。

只是那同时，我在心里告诫自己，在她未能独自地出行之前。带她出去游玩，一定不要这般的大意。即使不能牵手，也应该让她走在我的前面，我的视线之内。

因为那样心被悬起来的感觉，我再也不想承受第二次。

怜幽写于辛卯年农历大年初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