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的敬礼
当我们在茫茫的人海中,看到所谓的疯子,其实只是思维不正常的病人,如果对之嗤之以鼻,冷漠,那是不可取的。文章中的他,是善良的,因为他对疯子的尊重,才避免了一场伤害,才获得了那个不平凡的敬礼,才有了清风吹拂的安宁。作者的文字告诉我们,人与人之间的互相尊重是非常重要的。问候作者!祝新年快乐!
她和他散步在这清风吹拂的马路上。
只是马路上常可见疯子。
他们有的灰头土脸、衣衫褴褛地在大街上走着,天冷时都还穿着不知从哪个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女人的衣裙;有的则蹲在某一个暗色角落里喃喃自语,或者坐在垃圾箱前吃着人家吃剩的饭菜,当有人路过时,他们还冲那人嘿的一笑。
大多数时候,没有人会理睬他们。只有餐馆的老板们偶尔会探出头来呵斥他们,因为其时他们正站在餐馆的门前。
路过的小孩子中有不安分的,有时会朝他们猛地扔一把灰土或者石子、砖块什么的,然后就迅速逃离,只剩得他们在后边嗷嗷地叫着表示反抗,但很少会看到哪个疯子会真正还击的。
有一次,她还看见一个疯子一走过来,几条正在嬉戏的小狗就都马上围过来冲着他汪汪地直叫,害得这个疯子用树枝使劲赶都赶不走。
但除此以外,马路两边更多的是好看的风景。有歌厅舞厅有饭馆宾馆还有酒吧茶吧之类的。每个店面都安有很多霓虹灯,每个霓虹灯都努力睁大眼睛作妩媚状。如果说这条马路是一个风情万种的女郎的话,那么这些疯子就是这个女郎身上不小心沾上的饭粒子,总的来说,还不碍观赏。
此刻马路上有一些散步的人还有一些来来往往的车辆——都如优游的鱼,在这个不算深的夜海里快活地游动。
这是一个富足而且满足的世界——她想。
忽然,前面的人像得到什么指令似的,都一律往后退着;一些人的脖子像被无形的大手给拽住了一样,都直愣愣地向上抻着,像在努力探看着什么。
她和他也禁不住停下了脚步。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她很好奇。
“啪!”一个玻璃瓶碎地的声音让快活的夜海顿时屏住了气。
“刺啦!”一辆小车紧急的刹车声又让所有的霓虹灯都闪过一丝惊慌。
一个疯子出现了。
只见他手里拿着一个啤酒瓶,披头散发,袒胸露背的,在马路上横冲直撞,便冲还在边声嘶力竭地叫喊着,俨然在为自己助威。
这样主动挑战行人的疯子很少见。
此刻的他就像一个勇猛的战士,随时都准备用手中的“手榴弹”和敌人同归于尽。
他的“手榴弹”一下瞄准小车,一下又瞄准行人,一下又瞄准那些店面。
随着他“手榴弹”瞄准的方向不断转换,路旁的行人也将口中的凉气不断吐出又吸进来。他们都被隔在了路的两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啪!”又一声刺耳的碎响,瓶子落在一个正在向前奔跑的中年妇女的身后。那个妇女一边跑一边还在不断向后张望着,唯恐那个疯子扑上来。
人们都感到了一种莫名的恐慌。屏住气的夜海也禁不住骚动起来。
“把他捆起来!”
“用麻醉枪击他一下。”
“哪个家里的人啊,也不把他弄回去,缺德。”
“打110。”
“换个路口走,不理他。”
疯子并不理睬人们对他的议论,只是把声音叫嚣得更大了,手中的瓶子也随着他的叫嚣声而不断起落。
人群也不断地被他豁出缝来。看来今晚就只有被隔在这条马路上了。
哎,疯子,你这个可恶的疯子!她不禁皱了皱眉,落下一声叹息。
“看我的吧。”牵着她的手总没做声的他在一旁轻轻地说。
“哎,你别去——”
一个“去”字还没喊完,他都已经放下她的手,径直朝那个疯子走去了。
她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只知道一个劲地冲他喊着:“别惹他,你别惹他……”
人群一阵骚动。
见有人向他走过来,疯子立刻就站住了,同时把手中的瓶子扬得更高,嘴里还发出一种叽里咕噜的低喝声,似乎在恐吓他不要过来。
但他,还是微笑着向他靠近了。
这种镇静反把疯子给弄愣住了,他脸上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惊讶。但他手中的瓶子并没有放下,还是作出一个随时准备投掷的姿态。
只见他,靠上去,拍了拍疯子的肩,从衣兜里掏出一包烟来,随手抽出一根,慢慢地递给疯子。疯子看了看他,犹豫了一下,竟然——接了。他把打火机摁燃,凑过去,为他点烟,那动作平常得就像面对一个熟悉的朋友。只见疯子他,也很自然地俯下头去,就着火,吧嗒吧嗒地吸着烟,跳动的火光还不时映亮他那粘满泥巴和稻草的脸。
烟被点燃了。疯子猛地吸了一口,随之又呛了一下。他拍了拍疯子的肩。
人群都静默了。
人们都在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她手心里一把汗就这样死死地捏着,从头到尾都没有干过。
只见这个疯子,是的,就是这个疯子,他缓缓地抬起手来,猛地,猛地——
对他敬了一个礼。
人群又开始快活地游动。霓虹灯又开始妩媚地闪动。
她和他又开始散步在这清风吹拂的马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