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人买烟

前几天到政府部门办事，顺便到繁华闹市的烟草专卖店买包香烟，无意间发现这里也卖家乡香烟，我就很惊奇地说了一声：“真稀罕，在这里那么长时间了还没有见过卖家乡烟的商铺呢！”那位卖烟的的小姐抬头向我嫣然一笑，冒昧地问我是哪里人，我把详细地址告诉她以后，她很自豪地说我们是老乡，确切地说我们同在一个县城里住。我知道距离我办事的时候尚早，就随便拉个板凳坐下来与她聊起家乡的事来，聊得很投缘，很开心。

她叫雪梅，大专毕业后暂时在亲戚这里看店，已经在这里一年多了，她穿一身粉红色带碎花连衣裙，中等身材，披肩长发飘在身后，瓜子脸，浓眉大眼闪耀着青春靓丽的光芒，看得出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当谈到男人买烟的细节时，她滔滔不绝地给我讲起这一年多来个人总结的看人标准来了，况且讲得头头是道，不能不让人佩服得五体头地。

她说一般过来买大中华、黄鹤楼这些高档烟的顾客一般有两种情况：其一是准备拿着高档烟送礼的一类，这一类人不识货，但是还要不懂装懂地左看看、右瞧瞧，还会以大话来唬人，要么伪装成是打假办的亲戚或熟人，要么说经常抽这种烟，知道怎样辨别真假。如此这般人云亦云的，你要是假装生气了，让他拆开抽抽试试，他反而不敢了，乖乖，打开一盒就得百十块，若是真烟可是吃不了兜着走啊，所以最终你给他假烟他也不知道。往下就是给你理论价钱的问题了，不管你说多少钱，对方总是以太贵为借口给你讨价还价，等到实在搞不动价钱了，才会极不情愿地排出早已准备好的钱乖乖地放到柜台上，再仔细看了看买过的香烟，慢腾腾地离开了。第二种类型是真正的大款或老板，因为高档烟的防伪效果很好，不管外表装潢做得再逼真，打开一盒当面一抽就能鉴别出来真假，所以真正买烟自己抽的有钱人根本不会仔细看外表，也不会啰嗦那么多，他就当面抽出一支烟，点着猛抽几口尝尝，若是真烟，不用督促，随即就会很潇洒地打开荷包埋单，毫不含糊，不说别的，就看那人的外表和气质就能分辨出来。

购买中等香烟的顾客一般都是大众消费者。在这边畅销的都是芙蓉王、红盒软包装的经典双喜香烟、好日子、五叶神和精装白沙烟，这些人一般有三类：第一类是故意拿着所谓的好烟装点门面的顾客，这类人到柜台买烟总是买两盒，一盒比较好一点的香烟，另一盒档次比较低一点的香烟，有的时候甚至当着我的面把类似装潢的香烟以偷梁换柱的形式改装到比较好一点的盒子里，我有时假装不懂地询问他们，他们竟振振有词地说：“在深圳这个遍地是老板的地方也得摆摆谱呀，不然会被人看不起的。同样是香烟，假如你去求人办事，你拿出芙蓉王面子就很大，很容易办事，不然啥事也办不成。”这就是他们的生存哲学。第二类就是买烟自己抽的顾客，这种人差不多是定向买烟抽，由于相信烟草专卖店不会出售假烟，于是每次买烟几乎都是成条购买，也绝对不会磨磨蹭蹭搞价钱或检验真假。第三类是那种透支消费的顾客，兜里有多少钱就花钱买多少钱的好烟，这类人一边买烟一边自言自语地说：“这年月，谁管谁啊，今日几何，对酒当歌。”不过这类人来这里买烟时都很守规矩，从不赖帐。“也许，这就是他们的消费理念。”雪梅最后如是说。

购买价格低廉香烟的顾客一般都是那些收捡破烂的中年人或在工地上做苦力的建筑工人，他们挣的钱都浸透着辛勤的血汗和希望，除了抽烟和喝酒解闷之外，没有任何不良嗜好，所以过来买烟时兜里揣的都是些零碎钞票，那布满老茧的双手和交钱时那仔细认真的神情，让你不忍心收取他买烟的钱。有时候我会很同情地劝诫他们说：“既然赚钱那么辛苦，抽烟又不像吃饭一样每顿离不了，干脆戒掉算了，何必掏钱买罪受呢？”他们就会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说道：“说得容易，做起来就难了，省去一顿饭不吃可以，没有烟抽绝对不行，没办法拉，可能烟瘾就要带到坟墓里去了。”说这话的当儿，脸上带着凄苦的表情，让你不忍心多看他们一眼。

真想不到一个香烟专卖店的售货员竟能通过买烟的细节里观察到人世间的众生相，实在了不起。她是在从一个侧面纵观人世间百态的啊！我真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