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亮的故事

这是个普通的周末。西安某某大学的每一处空地上几乎都是学生。球场上，男人们三五成群地围着一个足球奔波。看台上零星坐着些成对的男女，彼此错落有致地间隔这。他们不是为了看球而来，而是为了享受阳光，享受彼此的二人世界。

在大片的花园四周，学生们步履安闲，迈着嶙峋的瘦腿，低头看的不是脚下的路，而是一本翻的几乎烂掉的英语书，嘴里还津津有味地呱呱叫着。仿佛所有的营养都是为了供应大脑，而身体的其它部分都不在重要似的。在往花园深处挺进，这里就像是专门为情侣们设计的后花园，他们在藤椅上摆着各种姿态，这边传来了阵阵地诡异的笑声，那边又发出女子暧昧的腔调，这腔调刺得周围的树叶也禁不住颤抖起来！噫吁唏！在这片圣土里不知埋藏着多少情侣们的喜怒哀乐。

水房离宿舍楼有一段距离，打水成了学生们最头痛的事情。女的似乎天生勤劳，三三两两地每人提着个保温壶，穿着也很随意，不是短裤就是睡裙，露出不同形状，不同色泽的大腿，扭动着向前走着。男的则醒着朦胧的眼睛，踢踏着拖拉板，跟在女生的大腿后面研究着，议论着，仿佛要将选中的目标扑倒在床上似的。

小亮睁开眼时已经上午11点了，来大学这么久，他还不知道应该把自己归到哪一类人中，这点是最让他头痛的事情。就这样睁着眼，麻木地望着天花板……猛然间觉醒般地发现墙角上有一个黑点。他就在想那个究竟是什么？然而他的思索又被四周此起彼伏的声音扰乱，那是同窗舍友发出的呼噜声。于是他就戴上眼镜，原来是一只蚊子，肚子很大。他又陷入了沉思，他在想是不是应该打死它。他点上烟，大口大口得吸着。烟燃到三分之二时，他觉悟了。不应该打死它！原因有二：第一，蚊子已经饱了，应该不会再咬人了。要是咬了人也不会是他，因为他马上要走；第二，他的心思全部集中在学习上。于是他想起最近一直研究的小说《天龙八部》昨天借给了下铺的高山。为了不吵醒熟睡的舍友们，他蹑手蹑脚地穿上衣服下了床，轻悄悄地在高山的床头翻着，找到了。就急匆匆地装进包里，也顾不得洗漱，关了门走了。

下午一点左右，很突然，有人看到小亮跟在校园保卫科派来的人后面走了……

“小亮同学，你宿舍高山同学的手机丢了，你知道吗？”坐在沙发上说话的应该是保卫科的领导。他身体肥胖，态度威严，说话浮夸。“你宿舍的人都在睡觉，只有你不在，而且有人证明你在高山的床上寻找手机，之后又把他装进包里。”

小亮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瞅着领导，自己也不知为什么，已经被这种对他的怀疑吓呆。

“我，我，我偷了高山的手机？”

“是的，是有人看到的。”

“我以人格担保，我连手机的影子也没有见过。您说是谁看见我了？”

“你宿舍的某某同学。”

“啊！他看见啦。他看见我拿的是这本书。您瞧！”

“他在包里翻了翻，掏出了那本《天龙八部》。”

但领导摇摇脑袋，不肯相信。

“某某同学品学兼优，是个值得信赖的人，我不会相信他会把这本书错当成手机。”

小亮举起手来向胸口重重地砸了两拳，表示绝对的人格起誓，再次说：“老天有眼，这见事我可以用我的生命担保！”

领导又说：“你拿到手机后，为了掩人耳目，就立刻离开是害怕被人看到吧？”

小亮被气的连话也说不出来。他再怎么争论也是白费，别人根本就不会信他。之后小亮被搜了身，但什么也没搜着。保卫科的人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便叫他先回去。

消息已经传开了。小亮刚到宿舍楼就有人围拢来问长问短。于是小亮就讲他如实的经过。他讲的，大家听了不信，只一味地笑。他朝回走着，凡是碰着的人都问他，他也拦住熟人不厌其烦地重复着他的故事，一边还对天发誓着，表明他的清白。

然而仍然有人在背后嘀咕他，说他是小偷。他很恼火，着急，又委屈。他无助，不知该怎么办，总是向别人一味重复他的故事。

为此他彻夜难眠。第二天小亮没去上课，他躺在床上，面色灰死。他害怕别人对他的非难，他不敢面对，他在逃避。直到当天晚上，高山的手机意外地在被罩里找到了。小亮死灰般地面色终于有了血色。他抬头挺胸出了门，凡是碰着的同学他都拦住，叙述他那有了结局的故事。“要知道，这根本就是污蔑，这种事在损人不过了。”然而别人在听了他讲故事时，脸上带着嘲弄的神气。看来别人并不相信。他仿佛觉得仍然有人在他背后指指戳戳。

第三天，第四天……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小亮还是不厌其烦地讲着他的事情。有人听够了，“好了，好了，你拿的是你的书嘛，别说了，手机是长了腿了，自己跑回去的。俗话说，没人见，没人晓，骗你你也不知道！”

小亮气的几乎昏死过去。他终于明白了，人家指责他趁人不注意，又自己把手机放回去了。但又不敢放在容易找到的地方，因为丢的时候都找过了，所以藏到被罩里是最合适不过的了。他想辩驳，可没人在理他。

他又羞又恼，他意识到他无法证明自己是清白的，他仿佛失去了活着的勇气。于是他放下苦心研究的小说《天龙八部》。重新向别人讲述自己的遭遇，故事每天都长出一点，每天都会增加一些新的理由。这些都是他苦心编造的，他把心思全都集中在这件事上。然而，他的辩解越复杂，理由越多，别人就越不相信他。

有人在背后议论说：“这些都是掩埋真相的谎言。”

一些爱开玩笑的人为了逗乐，专门请他来讲他的故事。然后嬉笑着走开了。使他那仅存的人格被撕的粉碎。

年末结考，小亮连挂6门。

放假了，小亮打包好行囊，准备返回家乡。刚走出校门，他觉悟了，他终于解开了一直困扰他的问题，在大学里，他不是情人，不是书呆子，也不是运动健儿。他是一个被怀疑成小偷的人！小亮的嘴角在抽搐。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二年开学，小亮没有来学校。他结束了自己的大学梦，那个可怕的梦。然而梦的余悸却仍然时不时地刺痛着他。小亮点燃了烟，大口大口的吸着，企图在缭绕的烟雾中找到新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