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霓

王子 散文 感悟生活 2003-11-26 19:41 责任编辑:阿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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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霓之所以感动我并且深深地留在我的记忆中,完全是我们离开雅加达前一个晚上的事情。

那天夜里到商场买了部松下彩电回来,己经十一点多钟了,匆匆洗了澡却没有吹风机吹干头发,困倦的我只好站在甲板外的栅栏边借助外面的热空气烘干头发。这时尤霓上来了,象往常一样提了一个热水瓶打水,不过这一次她手里多了一份透明塑料袋装着的热咖啡,要送到五号克令吊机上的工人喝。尤霓请求我们帮忙送上去,值班三副存心逗逗她,就是不肯帮忙,最后尤霓生气了,自已就爬上了克令吊的扶梯,一下子就上到第一层平台,那上面就是正在旋转的克令吊柱体,随时会碰伤人的;而操纵室还得沿着柱体的梯子爬上去两三米高。对尤霓这样的女子来说,干这种活实在是太危险了。我连忙喊住她,叫她赶紧下来。尤霓是听话的,三副就拿了咖啡爬上去。漂亮的女人总会在关键时刻有男人挺身相助。不一会儿三副拿着一张一千盾的钞票(约合1.5元人民币)下来了。我看着,心里怪责尤霓居然为了那一千盾去冒险!

是三副告诉我这个女子叫尤霓的,并且他还告诉我尤霓二十五岁,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尤霓,尤霓,多好听的名字,以至我竟情不自禁地把这两个音节念了两遍,尤霓以为我在叫她,转过身来应我,眨着动人的长睫毛,可爱极了。

我并不想了解象尤霓这样天天在码头边卖快餐面和小食品的女子的。但由于到最后无意中知道了她那美丽的名字和感人的身世,于是数日来关于尤霓的点点滴滴,此刻在脑海中竟汇成一片,引发我对尤霓这个勤劳的姑娘的种种联想和敬佩之情。

尤霓大概是在我们的船刚靠码头的那个中午就提着水瓶上船打水的。但是在那三个女子中我并没有注意到她。第二天晚饭后,我们倚在甲板外的栏杆上看码头工人在包装黄豆,这时尤霓从远处走过来,头上顶着一纸箱什么东西,双手提着两个热水瓶。她头顶上的工夫让我感到既惊奇又神秘。我看着她走近码头边,轻轻在把东西放下,就又走到远处去了,我这时来了非要看个究竟的兴趣和勇气,就跑下舷梯去追着尤霓,不一会儿尤霓和另外两个女子回来,我边说边做手势叫她们把东西顶在头上走几步让我看看。尤霓纤手一摆,说:“NO PROBLEM!”她就把长围巾盘成一圈放在头顶上,端起那纸箱东西就往头上一放,若无其事地走起来。真神奇!我叫尤霓把她的头巾也盘了放到我头上,就端着那四五公斤重的纸箱往头顶上搁,却怎么也搁不平稳,别说走路了。三个女子在一旁笑弯了腰。我后来叫尤霓帮我放。尤霓很大方,过来帮我努力放稳箱子,但怎么弄怎么不行,我只好苦笑。我摸摸尤霓的头顶,没有什么特别的嘛,于是我拿走尤霓的围巾,把纸箱放到她的头顶,尤霓把箱子放平,走了两步终于不敢向前了。可见铁扇公主没了她的巴蕉扇,她的能力就没得倚仗了,不过尤霓的这一绝活,却已叫我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尤霓是个十分动人的女子,说她已经二十五岁,我怎么也不相信。她纤细的身材永远在说明她只有十六岁,而她那沉稳的令人回味的妇人步态--原先我错以为是印度尼西亚女子的美人步-----却在诉说她的确是生过孩子的。尤霓长着乌黑发亮的长发,总是盘在脑后用一个蝴蝶结绑着。她圆圆的脸蛋上长着圆圆的杏眼,小而丰满的樱唇也让人感觉是圆的。尤霓每天都打扮得漂漂亮亮,两片小嘴唇总是鲜艳地红着,象树上刚摘下来的樱桃,而且尤霓每次看人总是带着无邪的笑,让人感到若有若无。我永远也不敢看尤霓一眼,因为尤霓的眼神有一种勾魂摄魄的力量。无论经过多少次我也分辨不出她的黑眼影是悉心勾画出来的,还是万能的上帝仗着他的大能赐与她的。每次她看我,我都会低下头,心里跳个不停,惊叹造物的神奇!

我曾经叫尤霓给我带一箱鸡肉快餐面来,尤霓听着,答应着,点着头。但是第二天,她却没有带来。我质问她,她就用那无邪的微笑回答我,让我毫无办法。最后,我也就不再问她了。大概尤霓从来没有做过这样大的生意吧,她通常只是卖一包方便面,一杯咖啡就会心满意足的。

尤霓是这样的女子,由于家里穷,把她早早就嫁了人,生了孩子,以至她的脸成人了,但是身材却只能长到十六岁!但象尤霓这样无智的少女却不因生活的劳累而忘记了对美的追求,她每天总是穿得很整洁,不知用什么方法保持着她的口红不用补妆也久不脱色。

深夜了,尤霓累了,码头上还在卸黄豆,吊机在运作,卡车开过来开过去。尤霓在她的小摊边和衣躺下。

尤霓睡了。她是不会考虑印尼每况愈下的经济和印尼盾对美元严重贬值这些重大问题的。但是这个二十五岁的女子已经知道生活是什么。当男人在码头忙着打包装货,女人在旁边忙着端茶送水,这样的国家这样的人民总是有希望的。

从尤霓这个弱女子身上,我看见整个印度尼西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