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识老公

老公是一位小学教师，在一所不太偏远的乡村小学任教。那是一所有着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意境的小学。老公在这里工作兢兢业业，任劳任怨，成绩也不错。可从未被评为什么优什么先的。对于这些，他似乎并不在意，总是乐呵呵上班，乐呵呵下班。

我却有些不平，认为原因在于他一不善言谈，不会交际；二不讲究仪表。你看他眼前这个冬天的衣着：脚上是街上五元钱一双的类似棉拖的棉鞋，头上一顶老年人才戴的皮帽子，身上一件皮衣还是那年辽宁人来分部处理皮衣时买的，有些不太合身，配了一条窄腿牛仔裤，真有些不伦不类。可他从不让我为他买衣服，说我总“迷信名牌”，不如他穿的实惠。对他自己不在乎倒也罢了，对于我他也是如此。凡出门换件衣服让他参考，不管穿啥都是“挺好，挺好”。如果我有兴致，化点妆，涂个口红什么的，他更是嗤之以鼻。为此，我总说他缺乏审美观念，不懂美，不会欣赏美。而他总是说：“你知道个啥？！”

不过，那天偶尔去他工作的学校一看，使我大吃一惊，觉得我得重新认识老公了。

走进空旷的小屋，一股暖气扑面而来。炉子里火苗正窜得欢，让我感到周身暖洋洋的。环顾这个简陋的小屋，只有一床一桌一凳。可吸引我的是窗台上一溜儿大大小小剪裁的很齐整的硬纸片，上面粘贴着类似植物标本的东西。我拿起一张一看，像植物标本，在类似书签的纸片上，有一株依然透露着生机的绿色花草：细碎的叶子，小小的黄花，花是野菊花，而茎叶却不是菊花的茎叶，但也很和谐。再看一张，竟然是“上海青”叶片粘贴的，远看像一排儿童画的树木，充满童趣。我有些迷惑，老公在一边高兴地介绍：“这是我做的叶画，用树叶、小草、野花拼贴的。”我不由心动了。一个个看下去，一个比一个别致，像插花，像静物画，每一个纸片上都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看后让你浮想联翩：那不是山顶一株随风飘摇的小树吗？那又是花间起舞的蝴蝶吧？而那个俨然是一丛竹林，竹影婆娑；而这个又多像一株人间仙葩……让人感叹的是这些美好东西的原材料不过是校园里随处可见的细小松叶、冬青叶片、小草细叶，还有野菊花、北京菊等。我真有些怀疑这些独具匠心、造型别致的叶画竟出自老公那粗大的手。我有些佩服了：想不到他心中有这么多美好的东西。

我不由问：“怎么想到做这些？”“因地制宜，教给学生手工制作。”“这是你自己的创意？”“那当然啦！”他不无自豪地说，一改往日的木讷，满脸灿烂的笑容。

也难怪，他的日子里没有冬云夏雨，却原来他把春天缤纷的鲜花、夏日蓊郁的绿树、秋天火红的枫叶、冬天无瑕的雪景都装进了心里，满满的。有了这些，又怎会计较名利的得失，工作的艰辛，生活的简朴呢？

看来，确实该重新审视老公了。

2003年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