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文章为我们描述了一个最真实的父亲,他不完美,身上有各种各样的毛病,脾气坏、思想古板、甚至背叛家庭,因为这我想办法逃离他,逃离那个缺乏温暖的家,上大学时,我曾经想借助贷款完成学业,不知道是为了面子还是什么,父亲制止了我,而且后来还特有人情味支助我买电脑,对于父亲的付出,我心安理得,大学毕业直到参加工作后,我才懂得了父亲,他把对儿女的爱埋在心里,生病了也不肯告诉远在他乡的我,父亲,我别无所求只求您健健康康,不管过去有什么,女儿都会爱你;问候作者,祝福父亲!
时间的脚步匆匆而过,永不停歇,生活继续着,不留一丝痕迹。
一晃,我都二十好几了,父母也一天天老了,头上的白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增添了那么多。小的时候作文,只要是写人物的,我总会写我的母亲,她跟天下所有的母亲一样,都很爱自己的子女,但是她又跟别的母亲不一样,因为她在我的心底里是独一无二的。很少写到父亲,对我父亲,我的感情是复杂的,至少在今天以前是。但是今天,我心里忽然有很多很多的感触,我想用自己很幼稚的文笔写写我的父亲。
父亲今年四十七了,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因为小时候家里穷,还有好几个兄弟姐妹,他是最大的一个,所以他念完小学二年级后就没有念书了,把念书的机会都留给了后面的兄弟姐妹,也就是我的叔叔姑姑们。父亲常常都会给我们说当年他的艰苦,常常说要是当年他念过书,今天他不会只是一个农民。父亲念的次数多了,我们也差不多都能背下来了,所以当他又很伤感地说起过去时,我们姐弟三个总会悄悄的溜开,就剩他一个人在那喋喋不休。母亲常骂我们几个“没有良心”,父亲有时候骂弟弟是“兔崽子”,弟弟会笑着说“就是‘兔崽子’”。
记忆里的父亲,总是暴躁不堪,有时候在梦里都是父亲凶神恶煞的样子,还总被吓醒。不得不说,小的时候,我们对他是充满恨意的。亲戚朋友都劝父亲改一改他的脾气,可是他有时候还把劝他的亲戚都要大骂一顿,“我管自己的子女,用不着外人来教。”久而久之,就再也没有人劝父亲了。母亲更是不会劝父亲的,因为有时候我们做错事情了,都还会连累到母亲,父亲是连母亲一起骂的。母亲也总是那样逆来顺受,从来都不争辩什么。在我的印象中,父亲就是一个“暴君”的形象。那时候就是想努力念书,快快长大,早点离开他,早点带母亲出来,好让她“逃离魔掌”,可奇怪的是,母亲从来都没有提过“离婚”,我想,大概是因为母亲真的不想离开我们,不放心我们几个吧,也或许是因为母亲一直接受的传统的教育,在她的心里眼里,夫为纲,丈夫说的不管对不对,都应该遵守。因为我们小的时候,父亲也曾给我们说过“三纲五常”,什么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我总是会顶一句“什么君,什么臣,只有封建时代才会有君王,现在是人人平等,那些封建时代的思想都已经过时了。”父亲总会骂我没有“纲常”。
或许正因为父亲时常的骂,我才会想要拼命挣扎,拼命努力,想要离开父亲,离开这个家。从小我是很顽皮,从来没有人把我当成女孩子看待,我看似什么都不会在乎,但是我唯一在乎的就是学习成绩。因为我知道,我只有努力,只有拼命念书,我才有机会走出这个地方,才有机会离开父亲。现在想来好笑,原来我拼命念书的初衷只是为了想要离开父亲,摆脱父亲长年累月的骂。
我们渐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朋友圈子,但是父亲从来都不顾及这些。在我们的朋友面前,他从来都不会给我留一点面子。有一次,弟弟把父亲做生意收购油菜籽用来封包的缝包针给弄丢了,但是父亲问我们,我们谁都不承认是自己弄丢的,因为我和妹妹确实不知道。弟弟大概也是因为害怕,他不说。赶集天,人那么多,而那时候我家已经在街上租了房子,父亲不顾我们的感受,让我们三姐弟在马路边跪成一排。很多过路的人都会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是在我的眼里,那些眼光都是可以杀死人的。那一刻,我是真的体会到了生不如死的感觉,我真的好想找个地缝藏起来。更可气的是被和我平时不太要好的小伙伴看到了,他去学校后跟宣传新闻一样大肆宣传,搞得我在学校都抬不起头来,我唯有做的就是当那个小伙伴又当众宣传的时候,狠狠地“教训”了他一顿。再后来,我被叫到教师办公室去又被老师狠狠训了一顿,老师又告诉了家长,我又被父亲骂了一顿。想起这件事情,很久很久了,我心里都还很埋怨父亲。
后来母亲看我们实在是跪得久了,和父亲说让我们起来,父亲也不肯,他说“没有人承认就要永远跪着”,母亲就劝我们,谁弄丢的就承认。最后弟弟还是承认了,他说他偷偷拿来玩,抓着绳子在空中甩圈的时候缝包针脱了,被甩到围墙外面去了。(我家当时和粮站挨着的,围墙的那面就是粮站,因为平时粮站的工作人员不准我们小朋友进去玩,大铁门永远都是锁着的,在我们心里,那里就是禁地,所以当弟弟把针甩过围墙后,他认为是弄丢了。)父亲听后,二话没说,抬起脚就向跪着的弟弟踹去,一下子把弟弟踹出了老远。我们当时怕极了,年幼的心里,以为父亲真的是要把弟弟打死。也幸好那天是赶集,有人把父亲给拉开了。后来父亲因为踹弟弟把脚给扭到了,躺在床上一个星期不能动,不能开车,而弟弟什么事情都没有。
从小我就有一个感觉,父亲恨弟弟,恨母亲,不喜欢我和妹妹。父亲觉得弟弟很笨,没有别的小孩聪明,父亲恨我和妹妹是女孩,恨母亲给他生了两个女孩。他背着母亲,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我看到过好几次母亲偷偷地哭。可是母亲总是很隐忍,在我们面前,她从来不表现出半分的悲伤。后来听母亲说,那个女人给父亲怀了一个小孩,但是后来掉了。这都是很久很久以后我才听说的。所以我恨父亲,恨他对不起母亲。我在外面求学,家里只有弟弟妹妹还有母亲,有一次,父亲居然把那个女人带回家里来了,听妹妹说,晚上,父亲把门关了,和母亲狠狠打了一架,母亲的头发都被父亲揪掉了一大把。周末我回家,妹妹哭着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我。我当时气急了,问妹妹:“爸妈打架的时候那个女人呢?”妹妹告诉我她还在我家的客房睡觉。她和弟弟当时使劲敲门,又哭又喊的,那个女人都没有起来。我骂妹妹不争气,“你当时为什么不拿棒子把那个女人打出去?”妹妹没有回答。我知道,她不敢,她怕父亲。我在想,那天要是我在家,我肯定不会让父亲欺负母亲,我肯定会拿着棒子将那个女人赶出去,因为我觉得我应该保护母亲,母亲也需要我保护。
那时候我家对面的邻居是一家湖南人,那家女主人在我们那个地方名声也很烂,男主人属于“气管炎”型,不敢说妻子,并且他是跑运输的,长时间都是在外面。父亲常往他家跑。我那时候在念高中,在学校寄宿。每周我回来,那个女人都会对我异常地热情,当时我还以为遇到了一个好邻居。后来我才知道她那是叫“做贼心虚”。有一次父母也是因为她才吵架,母亲大概也是真的受不了了,忍耐到了极限。我可怜而善良的母亲还跑去她家说情,像是求那个女人不要拆散我们家一样。我恨母亲的无能,也恨父亲的没良心,更恨那个女人的无耻。我冲到她家,把母亲硬拉了回来,还当着父亲的面狠狠地吐了那个女人一脸的口水,当时我怀里藏了一把菜刀,我想着要是父亲动手打我,我就会用菜刀招呼那个女人。
后来这件事情弄得一条街上人人皆知,我也知道,大概我伤了父亲的尊严,但是我要保护母亲,我再也容不得她受欺负。我甚至还给母亲讲她和父亲是平等的,父亲这样对你,你可以选择离婚。想来好笑,没有哪一个子女会劝自己的父母离婚的,而我,是第一个。我也是天下第一个冲入父母之间保护他们之间的婚姻的孩子,还带上了菜刀。现在想来,我的个性真的是太要强了,这样做太不理智了,可是我当时什么都没有想,只有一个念头,我要保护母亲。那个女人觉得再也没有脸在这个地方生存了,所以搬走了。奇怪的是,父亲并没有打我。至此,我就再也没有听到过关于他的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在我的记忆里,父亲永远都是那一副冷冰冰的脸孔,唯一慈祥的时候就是当我们把一张张奖状抱回家的时候,他脸上显出的那种开心和欣慰,也只有那时候,我才能觉得他是我们的父亲。
我渐渐懂事,升入高中以后,我离开了家,因为要住校。这时候因为不是每天都会在家,远离了父亲的唠唠叨叨,我勇气也渐增了。这个时候我试图想通过自己让父亲改变,改变他的脾气。但是我依旧地不敢面对面地跟他交流,我想了一个办法,通过写信和父亲交流。父亲只念到小学二年级,认得的字不多,所以我给他写信的时候,尽量不要用很“文雅”,很“书面”的词语,全是用大白话给父亲写信。我想象着父亲看完信后的恍然大悟,想象着父亲看到信后会有所改变,却没想到……父亲让弟弟或者妹妹给他念我写的信,妹妹给我说“我念着念着都哭了,爸爸却没有感觉,还骂我没用。”我想,我是真的对父亲失望了。于是我想,我要更加努力,我要考上大学,考外地的大学,将来就留在外地,我再也不要回来。
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尽管我很努力了,但是高考,我还是发挥失常,第一志愿还差两分,只考取了一个大专院校。我想象着父亲知道后暴跳如雷的情形,不敢将这个结果说出来,把所有的一切都埋在了心底。高考那天,当我看到同学们都有父母或者亲戚在考场外面等着,而我的父母,连我什么时候参加高考他们都不清楚。考试失败了,在家我还要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没有和同学们出去聚聚。奇怪的是,父亲没有责怪我,也没有过问我的高考成绩。经过考虑,我还是不甘心,于是决定选择去复读,从我走进复读教室到第二次高考结束,父亲一直都没有表过态,没有说过我什么,这倒是让我感到很奇怪,因为我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准备,做好了挨父亲骂的准备。
第二次高考,依旧地,全是我自作主张,报考志愿上,我全部填写了外省的学校,我一心只是想要离开家,越远越好,省内的院校我压根就没有考虑过。当把报考志愿都上交了之后,有一天父亲偶然的不经意地问我第一志愿填的是哪所学校,我如实说了。我看到父亲眼神一下子就黯淡了,嘴张了张,想要说点什么,但是终究是没有说出来。大概他已经知道了我心里面的想法。在家里,只要父亲在家,我一直都扮成乖小孩的样子,虽然在学校我调皮捣蛋,因为我知道,惹恼了父亲我没有好果子吃,何况,那时候我还小,说什么都是没有用的,与其挨骂,不如听之,但是当我自己可以做主的时候,我就会按着自己的主意去做。
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心里感到无比的放松,因为我真的可以离开家了,逃离了父亲没完没了的唠叨、谩骂。填报志愿,我特意选择了一所学费不是很贵的学校,一年才4500块,因为我已经在心里做好了准备,从此,我不想再靠着父亲,我要通过国家助学贷款来完成学业。当我把想法告诉父亲,话都还没有说完的时候,父亲就粗暴地打断了我:“老子供不起你读书不是?贷款,你少老子的皮。”第二天,父亲就给我五千块钱。从此,我也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父亲对我大学期间学费的支助。自上学以后,我告诉自己,再不要向父亲开口要钱了。除了每年的学费,父亲会按时给我打到账上以外,其他的支出,我必须得靠自己。
在学校,我申请了一个勤工助学岗位,每天中午到校图书馆整理书籍,寒暑假,没有回家,都是在外面打工挣下个学期的生活费。只有过年的时候,放假会抽两天时间回家看母亲一次。那时候我心里从来没有想过我回家也是看了父亲。有时候累得实在不行的时候,或者是在外面打工受了委屈的时候,我会怨恨父亲,因为同宿舍的她们可以拿着家里的支助,有更多的时间做自己的事情,或者是和男朋友花前月下。而我,每天都是忙,一头忙着自己的学业,一头还要忙着照顾自己的生活。恋爱,说句实话,我是真的没有时间,花前月下对我来说太奢侈了,我曾一度认为,恋爱与我无关。
说到这里,我想提一提大学期间,我认为父亲做得最有“人情味”的一件事:父亲主动打钱给我,让我去买一台电脑。那天下晚自习,母亲打电话给我,告诉我父亲给我打了7000块钱,让我去买一台电脑。我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因为父亲从来都没有这么“大方”过。就算是我的学费,那也是我不要,我要申请贷款,他以为我这样做是丢他的脸,所以他才给我的学费。说句实话,那时候我家里的经济条件也算是不错,但是父亲对我们总是那么“吝啬”。我害怕父亲会“反悔”,第二天一早,我就邀请一个懂电脑的同学去了郑州科技市场买回了一台华硕的笔记本,反正不是我自己伸手问父亲要的,是他自己给我的。因为那段时间,我正在为这事情烦恼,想着怎么样想法凑钱买一台电脑,因为上大学前,我连用WORD排版都不会,全宿舍都有电脑,唯独我没有,况且很多资料都需要在网上下载。对于父亲的这次“雪中送炭”,我最大的感触就是真的很“不可思议”。
毕业那年,我选择了报考国家公务员,所幸,我顺利通过了笔试进入了面试,不幸的是,自己缺乏面试经验,面试以失败告终。后来,我又报考了家乡的选调生,从郑州到贵阳,我不知道来回跑了多少趟,这时候心里不免有些急躁,要是在省内就不至于这么麻烦了。又想到了当初父亲对我选择外省学校的无奈的表情。选调生面试,我吸取了国考面试失败的经验教训,做好了全方位的准备。待体检过后,录取告示都在网上贴出来之后,我才告诉母亲,因为那次国考面试失败,母亲都替我惋惜了好久,我不想再让她担心。我压根就没有想起过父亲。打电话给母亲,母亲说父亲要来遵义接我。
当我从车站口出来,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父亲,他在人群里显得有些矮小,背有点陀,一年不见,父亲真的老了。不知为什么,鼻子酸酸的。我奇怪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因为我一直都挺“铁石心肠”的,除了会对母亲的变化感到心疼以外。父亲也看到了我,他只是弯腰接过我手里的行李,说了声:“到了。车我停在那边的,走吧。”然后就没有话了。我跟着父亲走向了他的那辆快报废的长安车。一路无话。
我偷偷打量父亲,他头上多了些白发,但是他很专注地开车,嘴角似乎还浮现了一丝微笑。看起来他今天比较高兴。每次面对父亲,我都会很紧张,他高兴的话,我也感觉心里稍微舒畅一点,感觉周围的空气都要新鲜一点。终于,父亲说话了:“你这次能考上公务员,你叔叔姑姑舅舅都替你感到高兴,我们家没有出过国家干部。我这一辈子,也值了。”自我记事起,父亲就从来没有这么很骄傲地很和气地和我说过话,他的这一席话像是在平静的湖面扔进了一颗小石子,泛起圈圈涟漪,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因为,我心里还是有点怨恨他的。
自我家从那个偏远的小山村搬到镇上来以后,父母起早贪黑,省吃俭用好不容易买了一辆班车跑起了客运,后来条件渐渐好了,又连续买了两辆车一同跑运输,弟弟辍学以后,也学了驾照,跟着父母每天奔波。好不容易家里有了一点存款,也看到父母日渐老了,我们就劝父母把车给卖了,就在家做点小生意,过一过清闲的生活,好好休息。可是父亲这时候迷上了赌博,一夜之间,父亲就将他和母亲跑客运辛苦十多年所存的那点钱全部输光了,还借了一大笔高利贷。整个家也因为父亲的这一次赌博险些散了。父亲也因为这个大病一场,又做起了他的老本行,可是之后父亲脾气也更加的暴躁。父亲赌博输掉这回事,我们家里人从来都没有说过什么,就是因为害怕父亲有更大的心理负担,但是每遇到不顺心的事情,父亲都会无缘无故地说我们埋怨他赌博输掉了钱,我们因为这个全家都孤立他。
有时候想到父亲的这些不可理喻,我心里面不可能是一点感觉都没有的。自那以后,父亲也拼命干活,他是想早点还掉那些赌债,那些高利贷。可是有一天,父亲从车上摔下来,好长时间没有能站起来。去医院检查了,父亲全身都是病。就那一刹那间,父亲就好像老了十几岁一样……
8月份,选调生开始培训,在参加岗前培训的时候,我接到了母亲的电话,说是父亲住院了,很危险。但是父亲不让母亲告诉我,怕影响我培训,影响我的工作。父亲在我的心里永远都是强悍的,高大的,从来没有说过一声累,一声苦的。他永远都是凶巴巴的样子,我想象不到父亲生病要躺在床上是什么情形。从开始培训到现在我参加工作几个月了,父亲一直都躺在床上,被病痛折磨着,我的世界仿佛是山倒塌了一般。每回家一次,我的心就会疼痛一次,我不忍看到父亲现在的样子。
前几天,父亲和弟弟吵架,弟弟气得离家出走。我得知事情的始末以后,也很是气愤父亲,他还是老样子,脾气一点也不改,我、弟弟妹妹都已经参加工作了,他还是这样,动不动就骂人,打人。弟弟走了后,父亲还打电话给我,说弟弟怎么样怎么样。或许现在我真成了家里最重要的一员,父亲现在有什么事情都会给我说,有时候甚至还添油加醋地说。
那天,我的态度大概也不好,因为我知道弟弟受了很多的委屈,也许也是积蓄了很久的怨气没有发出来,我第一次,这辈子第一次和父亲发了脾气。很久,电话里都没有声音,后来我再打回去,父亲挂断了电话,再打回去,父亲还是挂断了电话。再后来,我听到了电话里父亲的哭声。那一刻,我心如刀绞。在我的心里,父亲就是一座大山,即使他病倒了,但是他的威严还在,依旧地会躺在床上指使母亲做这样做那样,指使我们要做这样要做那样。但是,他哭了,居然像小孩子一样哭了,那一刻我恨不得使劲扇自己几个耳光,恨不得撞墙死掉算了,我真是不孝,该受万人唾骂。
后来,我百般地劝弟弟回去,也和父亲说了很多很多的心里话,从我小的时候说起,从小的时候对他的记忆说起,父亲一直听着,沉默安静地听着。我这才发觉,原来我不曾恨过,再怎么样,血是浓于水的!也就从那一刻起,我才发觉自己与父亲原来有那么那么深的隔阂,也就从那一刻起,感觉这二十多年来,从来没有与父亲如此地接近过。
脑海中闪现了一幕幕温馨的画面:
我们一家人上山干活,妈妈用背带背着弟弟,而父亲挑着担子,一头是我,一头是妹妹,父亲走得那样小心翼翼,仿佛他的担子里就是他的全部一样……
因为家里实在是穷得无法养活我们三个,父亲打算把我送给别人领养。在到了愿意收养我的那家以后,父亲趁我不注意悄悄躲起来了,我因为看不到父亲就拼命哭,那时候仿佛也知道了什么一样,拼命在哭喊:“爸爸,我不在他家,我要跟你一起走。”父亲硬着心肠没有答应,但是都过了半个小时以后,我还是在哭,父亲没法,忍着眼泪又将我给抱回去了……
母亲生病刚从鬼门关转了一趟回来,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除了父亲的六轮车没有变卖外,其他的都已经变卖光了,真的是家徒四壁,可祸不单行的是,父亲开六轮车也出车祸了,腿都给压断了。母亲不得不打起精神去医院照顾父亲,把我们三姐弟留在了家里,那时候我只有五岁左右,弟弟才刚刚学会走路。我记得村里人看到我们在路边玩着泥巴时那种摇头叹息的表情,我也记得有人唱着山歌说我家就这么完了的幸灾乐祸的样子。父亲因为不放心我们,早早出院回家修养。他从医院带回来了一些别人去探病送来的白糖和一种叫“莓苏精”的食品,弟弟妹妹高兴得要死,而我则默默无语地看着父亲那重新接的双腿,默默地干着家务活,我看到父亲那欣慰的表情……
烤烟收购时节,由于缺少劳动力,父母熬夜要将打来的烟叶绑在杆子上,及时放入烤房里烘烤,父母哄着我们三姐弟给他们递烟叶,两片烟叶一把,背靠背地递,等烤烟卖了之后会给我们买月饼。我递着递着就打起了瞌睡,父亲轻轻将我抱起来,送我到床上去。其实父亲抱我的时候,我就已经醒了,可是我还是假装睡着,因为实在是太累了,不想递烟叶了。我趴在父亲背上,看到他默默地小心翼翼地走在路上,然后再轻轻地把我放在床上,给我盖上被子,再轻手轻脚地离开房间,继续去干活……
世界上比海深比山高的爱就只有父爱和母爱,父爱就像一座山,母爱就像是一片海,团团将我围绕,我在这充满爱的世界里,健康成长。不管过去和父亲之间发生了多少不愉快的事情,不管过去我们两父女之间存在多少误会与隔阂,不过,我相信,从现在起,我们一家人将和和睦睦地走下去。我只求父亲的病快快好起来,只求父亲健健康康的,如果可以,我宁愿减寿十年换得父母的健康。我在心里暗暗发誓,每个月至少要回家一次,每个星期至少要和父母通一次电话,因为,我不想等到“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才幡然悔悟!
楼下房东家的电视里有歌手正在唱《常回家看看》,仿佛在回应我此刻的心情一样……
常回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