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的担子
父亲曾经那么强壮的身子,父亲那句地里的收成得挑回来”,都是那么感人。文章写出了对父亲的敬意和无限的思念。
父亲的担子挑在肩上,悠悠地晃动。这是他童年时的记忆,而今的梦。父亲已经离他而去,永永远远。在他童年的记忆中,父亲是多么孔武有力,任何担子都挑得起,可是在父亲离开时,却是那样的削瘦,无力得连自己的脚也抬不起。
父亲是个“挑夫”,这在大山里是一种常见的职业。当然,父亲是兼职的。因为要在贫困的山村里仅靠肩膀赚到钱,并非易事。所以父亲大多时候是挑自家田地里的收成,稻谷、小麦、蕃薯之类的。农闲时父亲就进山帮人抬木头,一去就是十天半个月的。所以他看到父亲挑东西的样子,还是在自家的田地里。只见父亲往担子里装得满满的,然后躬下身子,鼓足一口气,“嗬”的一声,站起来,雄赳赳地朝着归家的方向奔去,而他迈着碎步跟在后面,一路小跑才能跟追上。
有一次,他羡慕地对父亲说:“等我长大了也要挑那很重的担子。”
父亲慈祥地摸摸他的头,说:“儿呀,你应该去上学,好好学习,以后干不用挑担子也能生存的活儿。”
后来父亲就把他送进了学校。父亲还是挑担子,有时还进山抬木头,而他对这些渐渐地疏远了。只是有时回家看到搁在墙边的担子,会问父亲:“还挑担子吗?”父亲淡淡地说:“地里的收成总得挑回来的。”
他毕业后在城市里工作,不用挑担子也能生存,父亲很满意,他工作也很努力,他想让父亲也尽快脱离挑担子和日子。然而城市里的房价是那么高,他一下子攀不起。所以他只能常常打电话回去询问父亲是否还挑那重担,而父亲的回答还是那么淡淡。他就觉得,担子没变,父亲也没变,正如那雄壮的记忆那样没变。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父亲就有了腰痛了,父亲并没多说,他是那次回家看见父亲圈着腰,有点困难地端水才知道的。他叫父亲到医院检查,拍了x光片提示:腰椎增生。医生说:“无大碍,注意休息。”父亲就回来了,也没捡药,回家后自己找些草药熬汤喝。好像好些了,就又挑担子。他常打电话劝父亲少劳动多休息,父亲还是淡淡地说:“地里的收成得挑回来。”
那年秋天,收成颇丰,父亲见母亲一个人忙不过来,就把地里的东西全挑回来了,后来就觉得双腿有点麻了,他想是劳累了,休息几天就好的。然而几天后,不但没好转,反而觉得有点行动不便了。他又一次带父亲去医院作详细检查,结果是:骨转移瘤,已是晚期,错过了治疗的最佳时机。他没敢告诉父亲,也没告诉家人,只是安慰父亲说是太劳累了,休息好就没事的。父亲又回家熬草药汤喝,暂且把担子搁在了一旁。可是第二年春天,父亲又忍不住下地春耕了。之后父亲就很难走动了,有时只能拄着拐杖到屋前走走。父亲沉默着,艰难地移步到屋前,远远地望着他曾经可以挑着担子如履平地地在上面奔走的田间小路,父亲布满皱纹的眼角有点湿润。回头父亲看见搁在墙边的担子,有一条绳索破损了,他就拿过来,坐在凳子上默默地把它编好。此时的父亲也如那根绳索一样,经过大半生的打磨,他也损了,只是没有谁来把他编好。
父亲就这样静静地在床上悄悄离去了,他赶回到父亲身边时,父亲已经通体冰凉,他流着泪握住父亲僵硬的手,那么瘦,好像冬天里的枯枝。时值秋收,田里的稻谷含着饱满的笑意,在风中招手期待它的主人把它收回去,风净,储藏在谷仓里。然而它们却再没能等到春天里把它们种下去的主人。
父亲下葬后,他默默地跪在坟前,躬身良久,他想起了上初中那年,父亲挑着白米送他去学校,他们走在晨曦中,美丽的晨光把父子俩的身影叠在一起,他就想,什么时候自己才茁壮得能帮父亲挑起那担子?可如今他已经健硕到能为他的儿子挑起担子了,当他从父亲的坟前站起来时,却步态蹒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