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帅老头

大舅家离我们家不远，但平时我不大过去。一个原因是因为我要忙着上班，另一个原因是早已退休的大舅比我还忙，整天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的，什么老年大学、什么锻炼、什么海协会……这事那事的，常常不着家。我和别人说起，一直开玩笑说，去大舅家要先预约的，否则去了你绝大多数会吃闭门羹。所以说了好几次要去看看他，却一直没去。如今年关将近、而且我也已放假，今天总算打电话联系到了大舅，就在吃过晚饭后去了他们家。

到时，大舅和大姨妈（大舅其实应该叫大姨夫，但大姨妈是“住家女”，我们从小就一直大舅大舅叫着的）正在看一本书，一看到我们，就急不可待把书给我们看。书的名字叫《往事如昨》，作者是王炳书，封面上有一张经过淡化处理的照片，是一个很阳光很帅气的二十多岁的帅哥，封面的颜色很淡雅但也很时尚。“不认识”是我拿到书的第一想法：作者不认识、封面上的帅哥也不认识、书名更不认识，只知道有那么个老歌名字叫“往事如昨”。虽然这样想着，但更好奇，七十多岁的两位老人，怎么会看这样的书？这书是写什么的啊？（心里直觉、也是看封面的第一感觉应该是现在的小青年喜欢看的那一类时尚书）翻开书，看到的竟然是中国作协副主席、作家叶辛写的序。叶辛是我耳熟能详的名字，也是我非常敬佩的一位大作家。不是我有偏见，但我真的觉得现在的帅哥、美女作家写的时尚书，虽然可能很流行、发行量也挺可观，但要中国作协副主席写序……不大可能！

这时大舅告诉我，这位作者是他中学时的班主任，这照片是他年轻时照的，这书是他92岁时写的，现在他已经99岁了……“什么？！”我大吃一惊！一个耄耋之年的老人，原本并不是一位作家，却在92岁高龄时拿起笔记录了他一生的经历，回忆了解放前、文化大革命、和改革开放等时期中国的社会风貌，更反映了中国近代、特别是奉贤教育的变迁，并通过非常正规的渠道出版了书，实在是令我非常感动、也非常感慨。我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同时也异常感叹：这老头，还真是厉害，那么大的年龄，竟然还有这么乐观的态度、这么清晰的思路、这么流畅的文笔，我只能是佩服又佩服，实在是太羡慕了。

大舅告诉我他得到书的经历，更又让我感慨不已。他说前天一早，他如往常一样到古华公园晨练后，想找个椅子休息休息，看到原本在休息的一位老人，就攀谈起来，交流养生的经验，后来说到老人面色红润、看上去精神十足，就问年龄，那老人叫他猜猜，他就猜八十，老人说小了、再猜，大舅猜九十，老人又说不对再猜。这时舅舅一下子发现了，坚定地说“九十九”。老人很吃惊，问怎么猜到的。大舅高兴地说“我不是猜的，你是王老师，我一下没认出来。”还告诉了老人自己的名字。老人也兴奋极了，说我记得你。原来，那精神矍铄的老人正是大舅初三时的班主任！六十多年不见的师生俩于是更热烈地聊开了，那老人（我不能写王老师，因为大舅也是王老师，呵呵）开心地说要送给大舅一本书，是他自己写的一本书……书就是这么得来的。

在书扉页的上半部分，老师用潇洒的字体写着高兴赠书给我的大舅，大舅的名字后面还认认真真地写着“同志”两个字；而在扉页的下半部分，大舅则用工工整整的字写着自己恭敬接受书时的快乐。

这俩老头还真是有缘分，不仅仅有缘分成了师生，还很有缘分地同姓王，更有缘分的是几十年不见，尽然能在古华公园相遇并相互认出来，而且如今相遇时，这个老师已经九十九岁，这个学生也已七十九岁了，非常地巧，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他们今年的年龄都与九有关，耄耋之年了，却都那么地生龙活虎。听说，九，在中国自古以来就是一个不同于一般的数字，是一个“天数”、也是一个神秘的带有神奇色彩的数字，因为它起初是龙形（或蛇形）图腾化之文字，继而演化出“神圣”之意。而我却没有这样的认知，我只觉得，九，是一个可爱的数字，一个帅气的数字，一个认真的数字，因为今天让我见识了两个“九”字辈的可爱、帅气、认真、乐观、年轻……的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