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小路

湿漉漉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稻草香味，乡村的路上，一汪汪大大小小水洼，泛着黄黄的泥土颜色。一袭冷冽的寒风轻轻拂过我的脸庞后，便钻进路旁的一丛青翠的楠竹林里，摩挲着枝桠上那细瘦的竹叶。而刚伸过懒腰的鸟儿，此时也站在了枝头，与沙沙作响的竹叶，交响出一首欢快的乡村晨曲。

熟悉于心的味道，和浓情满怀的小路曾在梦里千百次的飘落，此刻真实的在眼前，在鼻端缠绕，仿若有种隔世感觉，难置心绪的恍惚。些许年华的颠沛流离，在这条通往乡村的小路上，我终不再有陌生的惶恐与不安。时光在无声的滑走，小路，依然有着旧时的模样，荒草凄凄，芦花絮荡，在田间地头，低洼高坎中跌宕弯曲，若隐若现。略有改变的，以往的羊肠小道，如今变宽敞了许多，看那车轮碾压出的痕迹，牛羊啃咬过参差不齐的青草，小狗小猫奔跑时留存下来的抓印，都无一不昭显小路上行走的蓬勃生命力。

小路的远处，有一片片收割完毕的稻田里，有几只白色的精灵在找寻食物。是白鹭！修长的腿，洁白无瑕的羽毛，一步一步，温吞而悠闲，像是在表演一出完美而梦幻的舞蹈，但更像是在释译生活的安享细节。旁边的一块稻田里，则有几只野鸭从这头扑棱到水田的那头，在空中招展出优美的弧线，连着梦幻般的田园景致。离小路最近的地方，一蓬淡白色的芦花随风舞蹈，清淡得像那长辫子村姑不带任何妆容的微笑，细瘦的翠竹似乎在旁看得呆了，总想弯腰去亲吻那一缕清浅，却一次次被含羞躲过。倏忽间，仿若回到多年前，给脚步插上了欢快的翅膀，翱翔在上学路上。心，也被浸染得纯白颜色。

小路的尽头，是承载我儿时成长的地方，此刻村庄的上空，袅袅渺渺升腾着一缕缕晨烟，如一笔不经意泼散的水墨，在大自然的画卷中自由的舒伸，这散发着人间烟火的味道在旷别经年后，又一次在心的温馨中定格，记忆，也随了思绪，一点一滴的聚集。曾几何时，那些劳碌的身影，来来往往穿梭在这条小路；曾几何时，那些肩挑背扛的丰硕，把这条小路撒满了金黄；曾几何时，那些温情的叮嘱，附满了这条牵盼的小路。曾经期许万千，要踏上宽敞的柏油路面，走没有土珂的平坦大路。然而当期许变成现实，岁月积淀得无法揭昭时却发现，自已愈来愈怀念那条充满厚重泥土味的小路，和那些在小路上匆匆行走的人。——只一个转身的距离，却已是满身风霜雨露。

如今这条小路，还是那么熟悉而亲切，稻田还是多年前一样，在冬闲时节蓄满了水，准备来年开春播种一份希望，竹林还是多年前的竹林，略有不同的，从当初稀稀疏疏的几根，到如今变成密密麻麻的一大片，而且更高，更蓬勃。我想，生命当如此竹吧，愈卑微的形态，愈发在逆境中磨砺出坚韧的成长信念来。只是很感慨在在小路上年复一年奔波的父母，数着岁月的年轮，他们已然逐渐老去，我们在城市钢筋混凝土构筑的天空下，抒写着岁月的痕迹时，又怎知亲人那滴落一路的艰辛。

是的，小路铺垫出来的是一条生命的行程，尽管带有泥土一样卑微的黄色，但那些从谦卑土质中成长出来的生命，无论是水田中激荡起生命涟漪的野鸭，还是洁白如絮的芦花，抑或是那丛翠绿的竹林，在这个寒冬，在这个充满团聚味道的岁末，都盎然得让人心生敬佩。

有乡亲的步履声从小路后面传来，转身观望，看见的是一张张洋溢着快乐的笑容，背上沉甸甸的背篓里，满满的是，幸福而温馨的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