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之夜

今天是农历腊月二十三，中国传统的小年，为了送灶王爷升天，人们放起了鞭炮。听着那震耳的鞭炮声响，我意识到除夕越来越近了，我也开始陷入恐惧之中。因为那是一个最另人无法入眠的夜晚，一切都在劈啪劈啪的爆竹声中颤动着。漂泊游子的心笼罩着浓浓的乡愁；无家可想的人，心头更是爬满了悲伤；即使是在温馨家中的人，也会慨叹人生有如大梦一场，转眼就又飞逝一年！

每当除夕之夜，当人们沉浸在无尽的欢声笑语中，以至于必须用爆竹声彻夜地在空中回响时，我的心都会随着爆竹的爆炸，形成漫天的绚烂；然后又随着它飘落，零落成满地狼籍的碎片；最后又灰飞烟灭地随风而去。这种越是歌舞升平越是荒凉寂寞的矛盾心理，折磨了我好多年，转眼间我将进入第10个这样的念头！

这一切都源于我将在婆婆家度过第10个除夕之夜。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是泼出去的水，其实不然，我的心何尝有一天泼了出去？我的心又何尝有一天真正属于婆家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世俗的力量是巨大的，以我特立独行的个性，也要在世俗面前低头，而艰难地在个性与共性中寻找平衡点。在疲惫之时，我总会有不要长大多好的荒唐想法，那些年少时的往事也就会在我的眼前“呼啦啦”地漂浮起来。

童年时候的除夕都在东北，年代的因素决定那时没有这么多震耳欲聋的爆竹声音，有的只是断断续续的、零乱的声音，而正因为如此，那些声音才在寒冷的冬季里显得清脆动听。除夕之夜，我和姐姐们会把我们自己做的冰灯，悬挂在高高的桅杆上，然后在里面点上蜡烛，晶莹剔透，煞是好看。为了营造气氛，我们通常还会做一些五颜六色的小旗子，附在冰灯的四周，风动旗动影也动，冷清之中有了灵动。因为寒冷和寂静，因为没有什么娱乐方式，所以那时的除夕之夜是漫长而厚重的。我们一般会在晚上7、8点钟就钻进被子，互相暖脚，互相盼望新的一年更美好。在这种时刻，大姐和二姐会喋喋不休地说她们学校里的人和事，穿插着提醒我和三姐不要睡着，争取听到新年的钟声，同时不断鼓励我好好读书，一定要离开这个冻死人的鬼地方。不过我好象从来也没有听到新年的钟声，总会在大姐或二姐的怀里睡着，当然睡梦里我一定是在温暖的江南。

后来我没有去江南而是来到了黄土高原。那肥沃的黑土地和一望无际的大平原，永远地留在我的身后，我才发现我其实那么眷恋它。这个时候随着国家的富强，人们的生活水平迅速提高，娱乐方式也花样繁多，除夕之夜不再漫长难熬，但是在一片繁华之中，我却总有种失落的感觉。因为姐姐们都先后成家立业，按照习俗嫁出去的女儿是不能回娘家过年的（我讨厌这个习俗，简直是深恶痛绝！），我只能一个人孤独地躲藏在自己的小屋里，守望夜空，看着满天五光十色的烟花，等待新年的钟声。但是那时，我虽然感到孤独，却没有意识到这个小屋将来也会不再属于我！

2001年我结婚，2002年的除夕之夜就不能再回自己的娘家！！！我才意识到我的人生从此开始彻底改变。我不再是那个懵懂的小姑娘，我已经是真正意义上的成年人，我必须开始履行成年人的义务。从那以后，我的除夕之夜又开始漫长起来。闹哄哄的春晚我一眼也看不进去，连续不停的鞭炮声夹杂着呛人的火药味，所有的一切都让我窒息。但是出于礼貌，我必须硬撑着，陪婆婆和老公看那无聊的春晚。终于，有了孩子，从此以后，我有了“哄孩子睡觉”的借口，可以不用再陪婆婆和老公看那无聊的电视！我，一边哄着孩子睡觉，一边可以静静地幻想我脑海里一些美好的事情。

2007年的春天，在万物复苏的季节，我的最亲的妈妈却走到了生命的冬季。妈妈走的很突然，尽管我尽力照顾了她2个月，但我还是无法改变一切。从此，我的年变得更加的无味！因为，不论习俗让不让女儿回娘家过年，好歹初三还是有回娘家的的习俗的。每年，我都可以在娘家住上一个星期。但失去了妈妈，我连娘家也没有了，我彻底变成了无家可归的人。那人人欢笑的除夕之夜啊，对我来说竟然变成了痛苦的煎熬！

结婚10年，我从来没有和婆家吵嘴，从来不会把自己的烦恼转嫁给婆家的人。因为妈妈告诉我，我的一举一动代表着我娘家的形象，每个女人都有着一样的艰难和不容易，善待婆婆就是传递我娘家的态度，善待婆婆也就是善待自己。我按照妈妈告诉我的，用我的尊敬、宽容、忍耐换来婆婆对我的喜欢。10年，我没有做过年夜饭，我没有打扫过家；婆婆，会为我做我爱吃的年糕，会像对待小孩子一样给我压岁钱。但是，我一点都不快乐！因为，不论我怎样做，有洁癖的婆婆都不会让我趴在她的怀里，或者懒洋洋地躺在凌乱的沙发上，唠唠叨叨地讲家长里短的琐事。隔膜，让我的心灵更加的孤独，更加地恐惧除夕之夜。

今夜是小年，我还可以在属于自己的家里再“幸福”几天。喧嚣的爆竹声依旧连绵起伏，我的心也随着一起震颤着。害怕吵醒孩子，我来到孩子身边，看着睡梦中的孩子露着甜美的微笑，我想她一定梦见了什么高兴的事情，就象当年的我一样。正因为我的这份心累，我想将来孩子想如何过年，一定要如她所愿，而无须象今天的我一样在两难中煎熬。我也要在未来的除夕之夜里按照自己的方式度过，不要喧闹，不要鱼肉，不要电视，静静地听听音乐看看书，也可能去好山好水的地方观赏自然的清幽之美……

因此，未来是无限美好的，大可不必为此一时而烦恼，好好地向前走吧！前边一定有彩色的希望！爆竹声中所有的不快都会化为碎片，且将那五光十色的星空，变成心中一片多彩的海洋，覆盖我未来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