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在水里
人生苦乐,世间沧桑,一切皆有源头。起起落落,河水的过往,在记忆中翻腾的岁月摩挲。依稀记得的画面,自然的悲惨,自然的清冷,再换成了复苏,静静地却是流淌的生命。问好作者!
站在办公室的窗前,一眼就可以看到对面的清山以及裸露的河床。
小河没水,更没有惹眼的碧波。除一些沙石外,只有空荡荡的风肆虐。当暮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覆盖小城时,空旷的河道更显幽暗,好像一些寂寞都隐藏在河谷,只等暮色降临后,纷纷活跃起来,维护自己角色的尊严。
等天色完全暗了下来,空空的河道只能听到风的怒吼,甚至闭上眼都可以想像风的样子,至于流水早已被风取代。想或不想,听或不听,见或不见,风都在那里来回穿行,而河水之上的桥,仍然高矗于原地,冷眼旁观。
小城这几年变化挺大,原先单位旁边还有一座拱桥通往对岸。这桥连着两座山,从这端一眼便可望过那端,虽不着天,不着地,河里也没溪水流过,站在桥上风声在耳边回荡,山色在眼前豁然开朗,有一种说不出的愉悦。真好,喜欢窗外的景色。
风,呼啸着从身边掠过,我忽然有种感动,感动窗外鲜活的生命在那个片刻里焕发出新的生机,就连风声也似一首首动人的歌。
春天的时候,和同事相约在对岸山上的麦田里采集野菜。那个时候,麦苗已返青,尽管春天的雨水并不多,土地干涸,但麦苗透过松软的泥土,还是绿了。
夏天雨水多时候,因对岸山势高,雨水顺桥而下,一路畅通无阻到达街头。于是,繁华的街道顿时变得泥泞不堪,那座桥便成为罪魁祸首。当然,几年之后,那座桥还是逃不了被拆掉的命运。
小桥下的溪水,这些年由于过于干旱已经有些年月未看到水了,那几年,小溪虽然流水不大,但终年有水流过,夏天的时候,河里还有小鱼游来游去,傍晚的时候,还可以听到蛙声欢叫,若有徐徐微风吹过,河水泛起涟漪,那时的美是真正的美。
如果认为这样的小河永远不会发怒,那就错了。听老辈人说,八二年的时候,小城就发过一次洪水,满城全是,房屋、街道被水淹没,被洪水卷走的人也不少,那个年代,家家户户并不富裕,家里没几样值钱的东西,除桌子、椅子外,别无它物。洪水稍退的时候,一些胆大的人在岸边小心翼翼的打捞从上游顺水而下的木材,听说也发了一些小财。那种财路,不是每个人都敢做的。婆婆在世的时候,曾说,雨,一下直了半个多月,缠绵不断。有天夜里,突然涨了河水,人们躲避不及,有的躲到房顶上,年青、跑得快的躲到附近的山上。
还有一次,便是那年夏天同事被淹死的事了。依稀记得那年的雨下得并不大,下了没几天,但河水还是涨了起来。就是不大不小的雨,还有干涸的河槽要了同事的命。小城这条看似干涸的河,一旦发起怒来也会让人恐惧,心惊胆颤。对于小城的河流,印像最多的便是这些不是记忆的记忆。而碧波荡漾,湖水清冽更是一个久远的梦,这些年,在小城已不多见。
说到河流,春夏时常和爱人到离小城大约几十里外的水库。翻过一座山,山脚下便是库尾,爱人常和朋友在那里钓鱼。那里的溪水清澈见底,有时隔着很远的距离便可看到鱼儿在水面跳跃,投下一个个涟漪,画着圆圆的符号。
水中有鱼,但湖岸上并没有桥。
“钓着鱼了吗?”山里一位老人这样问爱人。虽然已是春天,乍暖还寒时节,山里的人早已开始劳作。
坑坑洼洼的土路上早有汽车驶过的痕迹,即便是一些鲜有人迹的地方,只要有水有河,钓鱼人也有随风而至。路边一些树木的叶子早已落尽,新枝嫩叶仍未长出,我只能远远地伫立,静默的欣赏河流纯净透明的风骨。
这河水竟有如此魅力,有时它的魅力大的惊人,远远超过了我的想像。譬如冬天竟有人冒着严寒凿冰钓鱼。
河水当然是清冽的,自顾自的流动,与冰同色。更为相同的是,河流结冰后透出的晶莹,有冰的风霜,冰的洁净,冰的不规则,大片大片连在一起,抱成团,铺满整个河面。初春,河面上的冰开始消融,但河边仍残留着未消的冰茬。溪水涓涓流动,似聚在一起低语着什么。周围的山色好像一夜无眠,苍老了许多。空旷的山谷寂静安然,闻不到鸟啼,只有潺潺的水流入耳,把手伸进水中,一丝冷冽沁入心脾,顿觉天地之间只有这一捧清泉,自己已是那滴水珠融进水中。冬的萧瑟仍留在大山上,一些植物被风吹醒,阳光从叶子的缝隙中流泄下来,淡淡的,却很明媚。
河边的枯草经过冬的辗转,早已瘦的枯黄,唯有溪水仍然在流动,仿佛经过千年的磨砺,仍然生机勃勃。即便隔着很远的距离,也能嗅到水流湿润的气息,有种沉静的美,带着青草的浅香。而现在,我只能伫立窗外,静静回味那些甜美。
而冬,留下的静谧也是别的季节无法比拟的,带走的只有繁华和喧嚣,也只有在冬季,所有的繁华都将成为过去。就连溪水也不可避免这个规律,悄悄把自己裹紧,冰封。
年末,头儿调到市区。局里换了主角,我忽然有种释然,心情无由得到解放。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人活着,总有许多无奈,有些事,有些回忆就像流水,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也没必要一一记在心头,但总会留下痕迹。这些印记或许就是生命无法求全的责难吧。生命就像流水一样,悄然流向远方,在一路奔向远方的过程中,总会遇到沟沟坎坎,遇山绕行,遇沟而过。有时生命还不如流水,流水从不停歇,而生命总会走向终点。曾经想要的生活,以为唾手可得,生活总和我开着黑色玩笑,拾到一种心情的同时又失去另一种心情,不能两全,惟有遗憾在心中飘荡。或许世事就是这样,有得有失,有时甚至得到的比失去的少得多,不成比例,但生活仍要好好继续。
如何在枯燥的生活中感知快乐,那些细细的枝叶,静静的流水又将快乐和幸福带到哪里?为什么独有流水如此洁净绵长?而流水一路奔走的过程中又隐藏着多少秘密?千年以来,是怎样一步步成熟起来?
我的头几乎贴着冰冷的窗户,下意识冲动地想飞奔到窗外的溪水边,掬起一捧流水,看看那些生命是如何生生不息。或许此刻放下的,日后必会卷土重来,重新萦绕在心头。世事无常如流水,生命中一些人,一些事总会随水流走。没有几个人能大彻大悟,看破红尘,做到心如止水,不再悸动。
此时,对岸山上隐约看到一些人影,在林间隐隐绰绰。一阵风过,清凉的气息荡走心中的浊气,是啊,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活在尘世,总免不了听到一些浊音,沾着一些浊尘,好似流水也会夹着尘土落叶。也许前方某个地方,也有一泓清泉,一溪流水,一方树林,于某个轮回中悄然出现在我的梦里。
掬风为云,剪水为雨。尘世的风雨怎能阻挡流水的脚步?隔着冰冷的窗玻璃,我仿佛看到前方干涸的河道里忽然盈满了水意,即便是隔着很远的距离,我在枯室里仍可以想像到那些篷勃的生命,盎然的生机。
于平地中见山,山自岿然不动。在干涸里见水,水静静地流在水里。原来生命如水,淡淡清欢,没有什么过不去。
窗外风起尘扬,卷走旧事。似乎在告诉我:人生天地间,悲欢苦乐若白驹过郄,忽然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