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动光荣是逼出来的

苍凉人 散文 感悟生活 2011-01-26 15:09 责任编辑:飞泪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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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内容很充实很具体,语言也很好。只是好像文章题目和内容有些微的出入。还有,对于劳动,有时候是有被逼的成分,但好像不全都是逼的吧。个见。问作者好,祝快乐!

昨天小学同学聚会。我到了一看,许多人我都不认识,有的说起来有些印象,不少人说起来印象都没有了。同学们纷纷说我是“贵人多忘事……”其实,记忆是有选择性的,都要记住那是不可能的,小学的同学考进初中的有12人我都记不完,考进高中的只有4人,其余的同学一晃半个世纪过去了,我哪里一一记得?

这次老同学吴明惠从东北哈尔滨回中江,由她出面才把这些小学同学召集拢来,想想也算是一种“缘份”罢。我常说:千年修得同船渡,万年修得共枕眠。小学同学几年,缘份至少也不了修一千年啊!

我虽然是最后一年才从成都实验小学转学到中江小南街小学,也才同学一年时间,但是一年印象也是十分深刻的。不管是住校写作业,还是积肥搞劳动;不管是香樟树下撵麻雀,还是钉南瓜掰豇豆……不管挨批评还是受表扬,同学们给我的帮助和支持,我至今仍然记得。

说实话,从大城市来,从省城重点小学来到这个偏远小县城的简陋学校,心中的憋屈是可想而知的。成都实验小学有苏联教育专家给我们上过课,她那美丽萧洒的身影和银铃般的声音,曾久久在我梦中萦绕;成都实验小学那整齐的教室,崭新的连体桌椅,那大操场、中操场、小操场和室内体育馆……都让我不能忘怀。可中江这个小学是由福建会馆改成的,不伦不类,尤其是操场,离学校很远,还要穿过七弯九倒拐才能走到操场去。教室的桌椅,写字都没法靠,一靠桌子就象在打摆子,颤抖不已……记得姑母哄我们去中江时,只说了一句:“中江有山”,就让我激动不己,乖乖就范。我哪里知道小学里的设备设施会与成都有天址之别?

还记得一学期后放暑假,父亲去重庆学习,托教研组的吴惠芝老师送我们回成都,我便想赖在成都不回中江了。可婆婆和姑母告诉我:“你的户口都迁到中江去了,没法了……”这是我第一次听到“户口”二字,也第一次知道“户口”的厉害,它好象是一个人的影子,你和它是连体同影,有你就有它,有它才有你……

从成都来中江,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劳动”!哎呀呀,肩挑背磨,锄头一上手,扁担一上肩,我就汗水和着泪水流!同学们暗中都说我细皮嫩肉,象个洋娃娃,每次积肥、扯草、挑粪、淋菜都主动照顾我,只让我干点细摸活路,或跑跑腿,磨磨洋工打发时间。在我记忆中,从来没有真正挑过一挑水,挖过一沟地。当我看见同学们从明井里挑着满满一挑水,一步一步上得二十几级台阶,我不仅看傻了眼,而且十分叹服。尤其是一些女同学,也竟然和男同学一样,能挑水灌园,能挖地栽菜,我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记得小时候的玩具,在离开成都时被姑母留下了。没有办法,只好玩起中江的“刷刀”,即将小刀扔到地上,稳稳插住,算赢。然后逐步升级,从手掌到手背、到胳膊、到鼻尖、到头顶:然后练距离,一步、两步、三步……只要小刀在空中翻几个跟斗能直立地上,便赢得胜利!儿时没有赌过什么,最多也是跳拱时弯腰做驼背,让同学们一一从背上越过。为了练这种“刷刀”的手艺,我们便盯着地上一张纸,一片树叶,手握刀尖,远远瞄准,将刀扔出去。看见小刀在空中打几个旋稳稳插在目标上,算是“功夫”练得不错。

记得当时吃住都在父亲任教的县中校。来来去去的路上,都是农田小径,春末夏初,路边南瓜丝瓜茄子,黄的绿的紫色,满档档到处都是,连路也看不清。我们路过免不了要踩断瓜蔓,绊断瓜叶。有天中午放学,我边玩“刷刀”边赶路。突然,我发现路边一个碗大的青南瓜,为了检验我的“技艺”,我把手中的小刀对准了它……

手艺倒不错,结果却很惨。我终于被农民伯伯“捉住”,学校通知父亲来领人。父亲到了学校,不知怎么研究的,既不要我赔钱,也不要我停课,而是罚我“亲自”挑一挑大粪去农民地里!我的天,这可是最重的处罚了,11岁的我,怎么挑得起?至于脏和臭,哪里还顾得上?当我可怜兮兮望着班主任黄开华老师时,可他却板着脸说:“一次挑不起分两次,两次挑不起分三次!”没办法,我只好舀了小半桶大粪,晃晃荡荡从学校侧门出去。刚走了几步,不知为啥,挑在肩上的粪桶一丁点儿都不听话,两个桶一左一右、一前一后的晃荡,扁桃不断从肩膀上滑下来……好象不是我在挑粪,而是粪在挑我……我的先人伯伯,这两里路要把人整死!黄老师站在侧校门口,看见我踉踉跄跄挑粪出了门,好象一丁点儿同情心、怜悯心都没有。我咬着牙关,提醒自已别流泪,流泪也绝不在他面前流……

我好不容易转过屋角,看不到黄老师了,正想放声一“哇”!却看见班上的几个男同学在等我,见我一到,立即接过我肩上的大粪挑子,闪悠闪悠地沿顺河街、盐市街、渡口,一直挑到南门外农民的蔬菜地里。我记得很清楚,第一个接过我扁担的是刘庭忠,然后是彭启恩,还有兰志新、吴德龙……以后的事情就简单了,我只消挑出侧校门,自然有同学们接应。

事情过去了以后,我很是感激同学们。一次我问刘庭忠:“你们咋晓得我要从侧校门挑粪出来呢?”刘庭忠笑了笑说:“兰班长哓得嘛!”兰志新是班长,当时的班长是绝对听老师的话,听学校的话的。啊,我恍然大悟,这大概是学校早安排好了的,不是要整我,而是要教育我,不然,父亲为啥叫我用墨笔小揩抄写古诗“赤日炎炎似火烧,野田禾苗半枯焦。农夫心内如汤煮,公子王孙把扇摇”,而且一抄就抄写半个月,还要字字恭谨,不得草率!

现在回想起来,以后的大跃进、大饥荒、支援农业、上山下乡……几十年来,肩上何曾离过扁挑锄头、撬掍抬棒?如一一细数,赔农民伯伯这挑粪,倒是给我奠定了熬过苦难的基础,而老师的教育和同学们帮助,也给了我人生明亮的底色……

同学相聚,回忆往事,总要拿这些趣事来开玩笑,而且同班同学居然会出现不同的版本,有些传闻,愈传愈离奇,好象成了说书人的民间话本,各人有各人的创作。当然,我很怀念过去,不仅是过去的愉悦和幸福,更包括过去的错误和过失。我坐着听,不解释、不辩驳,始终微笑着,似乎同学们在谈论着另一个“我”。

我想,人生一世,没有“舍”哪有“得”?就算活一百年,假若得失相当,正负扺消,计算归零,不也正应了佛家的褝语:“赤条条来赤条条去,留下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么?……

只要干净就好:低碳!环保!!

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