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情怀

燕子其实早到了。记着两个星期前，就有两只叽叽喳喳的在我家房檐下的电线上说话，间或有粪便拉到廊檐上，我很是不快，“噢—唏—”一声逐出老远。两只小东西在院子上空生气的盘旋一圈，朝下看看，叽叽喳喳地骂将离去，我也为之生过气的。今天是哥哥的忌日，母亲告诉我时，眼圈已红了，可怕我流泪，装作很自然的说：“你妹子准备记想个日子，没跟你说……”。其实每到此时，我和母亲都是很难过的，这种情绪要持续几天才能慢慢过去。我哼了一声，也没再说什么，走出了房门。

两只燕子不知啥时候又来了，在电线上打着秋千。我眼睛早就湿湿的，二十几年前的一幕幕在泪珠中浮现：哥哥站在房门前，倚着门咳嗽，大口的吐痰，脸色青青的。我走上前去说：哥哥，进去吧！他缓缓地转过身，手在我头上方指了指，房檐下一只燕子掠过了我的头顶……

我是不大喜欢家里养这养那的，鸡呀猫呀狗呀得很是厌恶，最讨厌的是鸟的粪便，可是家里总来燕子、鸽子之类的，闹腾得人很烦，我老是驱赶它们，不让他们在我家落户，哥哥却喜欢燕子。他常常看着燕子在屋檐下进进出出，听他们叽叽喳喳的说话，偶尔说说：人物一理呀，你看他们两个说说笑笑的，多好，然后就思索片刻。后来想想他的心思是多么的让人费解：你那样的身子骨，还胡思乱想什么？打那以后，在我不太成熟的心灵里面，对他有了不太尊崇的想法。于是，对燕子更加不爱，大有不见之才快活的意思，可哥哥老教育我说：燕子是个喜虫，到谁家谁家就会人丁兴旺，福气多多。但我很少买他的帐。

母亲走过来说：不要伤心，你看娃娃都看见你了，这样不好，我点了点头，转身进了房门，和妻子女儿说了说话，情绪好了许多。

吃过饭后，母亲、妻子等都在厨房里忙活，我突发奇想，给他们磊个窝吧，在电线上荡游不好吧。于是下炕操作起来，找了一小块木板，两根木条简单地钉在了一块，固定在椽头上，十几分钟时间，一个像眉像样的窝就做成了，我为自己的杰作深深地舒了一口气，也为自己的变化惊讶不已。

中午的时候，阿訇们来了，道了“色俩目”就干“尔麦里”，然后进进出出来了些亲戚，招待人时，我总惦记着燕子是否进窝了，偷着看了几回，燕子不在，我心里像十五个木桶下井，七上八下的，不时产生一种莫名的悲凉。

客人们陆续都走光了，家里好像比平时更加寂静，我胡乱的吃了点东西，坐在哥哥曾经坐过的地方注视着燕子窝。燕子窝还是我刚做成的那样，一丝变化也没有，燕子还不曾到来，是不是它们不领情呢，还是其他原因，我依然心里七上八下的。大约一个多小时过去了，燕子终于又来到我的视线里，我顿时兴奋起来，以为它们会很自然的欣赏我对它们的恩赐。可是，它们似乎并不怎么高兴，仍然在电线上荡来荡去，很是自在，我便产生对它们的淡淡的歉意和暗伤。

妻子看破了我的心思，说：准备准备，咱门走吧，走晚了开会会迟到的。我无奈地站了起来。当然再也无暇顾及燕子了，不知我的燕子窝里是否有甜蜜的梦乡？

写于哥哥的忌日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