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与背影有关
每一年代都有着它的特殊性,一段往事,发生在那个特殊年代,往事中的那个瘦弱的背影却留在了记忆的长廊里。问候作者,拜读您的散文,祝您创作愉快。
夏梅的长相我现在确实不记得了。
那还是文革末期,阶级斗争席卷全国,批邓反右运动风起云涌。与天斗,与地斗,其乐无穷,红色中国都是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
在外面一片“抓革命、促生产”的声浪中,我和其他七名青年男女集中到一个废弃的车间仓库里排练节目。
我自幼营养不良,身无艺术细胞,自然对资产阶级舞蹈深恶痛绝,但跳舞也上升为反帝反修的政治任务,不去不行。
女同事中一个叫根红的姑娘舞跳的没得说,纲举目张,家庭出身最苦最光荣,和一个叫苗壮的男青年搭档,同样跳的仇深似海,上纲上线。
没办法,夏梅的个子和我一般高,和我结对。
大家都年轻,很兴奋,又是热血沸腾的时代,都想好好表现一番,人人时刻准备为伟大领袖毛主席英勇献身!
唯独夏梅心事重重,轻歌曼舞,敷衍了事,常常招来我和同事们的批评。后来听说她的父亲跳楼身亡,我很快原谅了她。
只记得她沉默寡言,高挑的身材,很瘦。我排在她的身后,能清楚地看见她脊背上两块三角形的背骨在白衬衣里面很突出的甩动,不时的有一种暗香扑进我的鼻里。我很惊讶。
后来我才弄清楚那是一种现在非常廉价的淋浴露味儿。这使我对夏梅爱好清洁特别好感。因为这个缘故,我开始喜欢舞蹈,不知不觉中将忠字舞扭得象模象样儿,手眼身法标准正统。
我很快乐。
有一天上班来,夏梅突然对我说,父亲“五.七”忌日,想请一天假,去祭奠一下,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她。
快到演出的前一天,我像往常一样积极地站在她的身后排练,闻到一股极其浓烈的香味儿,我情不自禁地深吸了一口,准备再凑近一点。
这时,厂革委会周主任陪着几个陌生人来到仓库,表情严肃地将夏梅叫出去,接着那几个人什么都不说,熟练地掏出麻绳,将她的双手反剪,五花大绑。
当时我十分清晰地看见她很瘦的背骨在衬衣里面微微颤抖。
我很想冲上去,问一声为什么?但是,我什么也没有做,只是茫然地看着她很瘦的很瘦的很瘦的背影在我眼前慢慢消失……
根红率先击掌说:夏梅的爸爸是反革命,她公然写祭文为自绝于人民的父亲鸣冤叫屈,放在书桌上还没烧掉,我检举揭发了她!
同事们簇拥着立功的根红走了,我的眼泪,慢慢地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