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风

冰与火 散文 感悟生活 2011-01-24 13:56 责任编辑:沧海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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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岁月在季节里轮回,一夜西北风宣告了冬的寒冷,请别叫冬冷了亲人的心,问候作者!

又是一夜西北风。

夜深人静,风一个劲儿吹着。风不定然,有时你觉得它去了,它却姗姗才来,有时你以为它很直接,它却是被扭曲了的。它有时向东,有时向西。风,没有外衣,不现酮体,却有一头长发;它没有雪刃,却能目极千里。风有风的趣味,有依依不舍的样子;它能吹开一扇门,也能关闭所有的窗户。今夜,风恐怕也失眠了,抖索在那棵柳树稍上。风有大有小,大量的风在亭院里跑着,小部分的风,周旋在我的窗棂。它们不住地轻叩着我的窗扉,不知是想喝水,还是想要取暖。估计这些风是掉队了,估计这些风是迷路了。在夏天,我通常会放它们进来,泡一杯热茶,听它们慢慢絮叨;可现在是冬季,尤其到了后半夜,供热公司的伙计们都睡了,屋子里仅有的一点热量,也快被我消耗光净了。

然而,我还是关上书本,拉开了窗帘。此时,窗外宁静的是那两盏路灯,移动的是一只夜猫求偶的低鸣。夜幕单薄,如一位内心空旷的中年男子,裹着一件没有纽扣只有系带的睡衣,裹着一颗期待光明的心脏。近来,我发现自己睡眠少了,少得如同没有叶子的柳树,在夜风中摆动着习习的枝条。我很想来一次倒头大睡,可很久求不来长长的酣梦。恐怕每一位心里有事的人都会这样,别人睡了,你醒着,别人梦在南柯,你却总觉得自己的脊梁露在外面;总觉得被窝里有股子风在窜动,搅扰着那一点点温热。

此时,风的劲头过了,树梢却还在微微地摆动。我恐怕真的是着了什么风,在朋友、同学、邻居和亲戚们都使命赚钱的时候,却鼓弄起背时的诗歌来。那天,有位邻居同我妻子站在庭院里聊天:“听说你家老公钻进书堆写诗去了,稿费很丰厚吧?”弄得妻子忙不迭地得说:“哪啊,是老毛病犯了,躲在家里养病。”多好的女人,对丈夫的病情了如指掌。确实我有这样的病根,自小就喜欢诗歌。爱好,也算一种病吧。

爱上什么不是我的错。错在上帝,它创造了许多这样折磨人、又令人迷恋的东西。而我所有的爱都是上帝给的,它容许我去爱我的所爱,何况,妻子口头上说这种爱好是老毛病,心里却一直默默地容许着。

妻子白天染了点风寒,现在躺在床上不断地咳嗽。我知道她没有睡踏实,她也知道我还没有睡意。女人就这样,有了孩子,就多了一份母爱;有了家庭,就多了一双耳朵。我常常夜不安眠,妻子已经不习惯也习惯了。我让台灯彻夜亮着,她的黑夜也一直不能完全进屋。为此,我很难受。如果有间夜色弥蒙的卧室由她独自去享用,该多好,可我们只有三室两厅;老妈和小女住一间,儿子住一间,剩下一间只能由我们夫妻共用。我本想在这间卧室里再隔出一小间书房,可妻子决然反对,于是只好一半床一半书桌维持着。维持一天两天可以,维持一月两月也行,可时间再长,免不了引出一点事来。那天午夜,我还在伏案读书,妻子却一句话也没说抱着被子出去了。她去了儿子的卧室。第二天我探问她搬出去的原因,她只冷冷地回了一句:“只怪我当初上了你的套”。我莫名其妙,当初上了我的套?仔细回想,还真想起一些旧事来。当初我们找对象的时候。我向她提出过三个小小的请求,她如果答应,我们就继续,如果为难,我们俩人还是早早得散了。第一,将来要和老妈住在一起,不能嫌弃,也不能不孝敬;第二,我干什么事都会很固执,希望她能理解和体恤;第三,自小我就爱好诗歌,等以后日子过得去了,我会继续去爱,她不能干涉和干扰。她一口都答应了,于是我们也就成了亲,有了孩子,和老妈一家三代人热热火火得一起过日子。果真,前两年我开始旧爱复发,钻进书堆迷恋起诗歌来,而且一经进去,就像一股风钻进了巷道,融化在其中了。从她刚才的话里,我听出了她的懊悔。那一阵,她从我们卧室搬出去在儿子卧室睡了半个月后,不知怎的,又悄悄转到了客厅。也许是失去了知觉,也许是有意不去留心,我只顾埋头完成手头的一件稿子,没有过问她的搬迁。忽然一天夜半,她哭了,而且哭出声来。我急忙走到她的近前,问她是做了什么恶梦,还是工作受了什么委屈?她一句也不说,只低头抽泣。直到我最后问极了,她才嚅嚅地说:“你只管抱着电脑,务弄你的稿件,不关心老妈和孩子,更不瞅我多么孤单,白天忙忙碌碌还好,下班回到家里,就像一个投宿的外人。前些日子感冒,我怕不停咳嗽会打搅你的学习,就搬到了儿子房间,现在儿子以为我们闹了矛盾,逼着我从他卧室里搬出来。那天,我本想回屋,可在你身后站了好久,你头都没抬,我只好转到客厅的沙发上;睡了几个晚上,我心里总想不通,觉得自己很可怜,不由自主就哭了。”

我呆了,确实傻呆了。我沉默了许久许久。我自私,自私到旁若无人的地步。我赔礼道歉,拽着她回到了我们的卧室。自从那以后,我一有空就找点话题同母亲和孩子们攀谈,也和她故意逗几句玩笑。可她总是笑着说:“去看你的书吧,别装模作样了”。她笑,笑得那么真,我却从她笑容的背后,有了许多茫然和内疚。

闹钟响了。西北风还在轻轻地吹着。妻子照旧蹑手蹑脚爬起来。除了周末,她每天都会这样,悄悄叫醒儿子和女儿,慢慢关上母亲卧室的房门,静静地看着儿子女儿洗漱,微笑着目送他们去上学。之后,我会听到拖把轻轻摩挲地面的声音,听到抹布擦拭家什的声音,听到小区院里各家各户轿车启动的声音,听到小贩卖早点的吆喝声。妻子总是说:“这位大叔的豆腐脑和菜包子真好吃,乘热吃点。”

这时她说:“又是一夜西北风……”

是啊,又是一夜西北风。这个冬天没有雪,风成了冬天的标志。它吹得寒意浓浓,将来也会吹得春暖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