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的妖

桥西 散文 随笔小札 2011-01-23 20:15 责任编辑:江凤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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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桃花是春天的花,桃花语言美好,所以南国有挑花源,有桃花坞,江南春潮也被称为桃花水。桃花还暗喻爱情,有经典名剧《桃花扇》。作者是个极爱桃花的人,对关于桃花的典故如数家珍。这文章也似桃花美。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我是爱极了桃花的。

好像很少有人会说自己喜欢桃花。她太艳,艳的不庄重。世人接受牡丹的富丽堂皇,却拒绝千娇百媚的桃花。似乎靠近都会沾染一个“俗”字。所以忍不住为桃花叫屈。诗人留给她的清净太复杂,后人只记得走马章台时凉薄的邂逅,暧昧的韵律,忘掉了她最初走来,清秀如邻家小妹时,怦然心动的瞬间。

从很早开始,脑袋里存了一个画面。红成一片的花,躲在暗影里的树根,暗得发紫的天空,玛丽凯萨特的颜料盘,彻底的大色块。那个时候就很想写一写桃花,故事里的桃花,灿烂到极点的桃花,轻佻宁洁的桃花,可以高傲也可以平易的,桃花。因为疏懒了,到底没有动笔。安意如写的《世有桃花》,像是为我开了扇门,推门进去,全是过去见过的感动。

比我们再老一些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桃花情结的。钢筋水泥还没有泛滥的时代,它曾经是最平易近人的花。小路边,巷子里,田地间,家宅中,随处可见。老家曾经种过一颗很大的桃树,开很美的花,结甜的果,那华美的不像是人间种的花,刚硬,生气勃勃,娇媚。我于是坐在树下,反复的念幼时唯一会的诗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少年曾靠在一起许下心愿,被微笑的桃花挑逗了,被春天撩拨了,碰到了爱情。于是他念“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到底是年轻啊。流光逝水,有一天发现,你记得她脸上的痣,记得她爱的颜色,笑的声音,但你无论如何想不起,她长的样子。

所以喜欢《长干行》。

有一个仙人一样的男子,有最敏感的眼和最清秀的手,写了一首浪漫的爱情童话。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记得我刘海初盖前额的时候,

常常折一枝花朵在门前嬉戏。

郎君总是跨着竹竿当马骑来,

手持青梅绕着交椅争夺紧追。

从很久时起我俩一起住在长干里,

咱俩天真无邪相互从不猜疑。

有那么一瞬间,好像看到诗里的女子挽着男子手臂微微笑着走来的样子。他们还很年轻,愿意将心里的话很直白的说出来,有一天决定成亲,因为他们决定一直在一起。­以为年少时简单的感情会随时间的变化渐渐淡却,它却一直一直沉淀下来,变得愈加深厚。青梅竹马,四个字传言至今,仍会有人感动于那单纯深刻的感情。

这是爱情的本质吗?原来是我们想的太复杂了­。

开始爱它的真实,渐渐被她的温柔捕获。年幼相遇,年少成婚,婚后相处。不是浮想翩翩的神话,儿女情长,风花雪月,是谪仙的风格,但是更加温润,没有开头诗的张扬与自负,也少了最后不在意时,字字句句里小心掩饰的落寞。李白的《长干行》承接《桃夭》,一一叙述婚姻之后的小事,幸福还有阳光,是屋檐边刚开的桃花,伸手即触。可惜这样的故事很少,是太少了。

那年,黛玉妹妹作了一首《桃花行》,绛珠仙草以桃花自喻,娓娓道来,独神瑛侍者落泪。他还是离恨天上灌溉她的小仙,却不再一心一意。明知道她本就是来还泪的,明明找不到更适合黛玉的结局,我还是一直哭泣,一直责怪作者笔下不留情。

黛玉很像桃花。开的时候美到极致,但要败,不消几日,便落得干干净净,甚至找不出存在过的证据。你以为她有心,她有心,可她不愿让你知道,她不愿说不愿听,她开了一世花,她只问你在不在意,然后——没有了。初见时她曾半开不败的与你微笑,她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但你若伤了她的心,她便掉了干净。这是花的节气,与人无尤。季节恰好,桃花开的很曼妙,但是没有下文。

所以桃花很美,她看了好多好的故事,她知道很多事,她不说,她在树梢笑话树下的恋人:“听啊,他们会说些什么。”她是不信的,但又很想抓住点什么来证明,恩,他们是说真的。她可以轻易原谅你,你当她平易,其实只是因为,你不再特别了,既然不是唯一,就没有在意。

只当她是梦就好。黄黍米已熟,所以入睡的人也该醒过来了。

故事很美好,她开始在花开的时候,理应结束于花落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