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着做父亲

女儿的听力有些差。上幼儿园和小学，由于吃住在家，和她同龄的又多是一起长大的小伙伴，所以并未有什么影响。今年小学毕业，去了县城的联合中学。联合中学很大，学生有好几千人。曾经的小伙伴都被拆散了，同班的多是陌生的面孔。面对众多陌生的老师和同学，性格内向的女儿就觉得非常不适应，尤其说与人沟通有困难。

我听了非常焦急。小学时女儿的成绩在班里一直是名列前茅的，这让我很自豪。尤其让我感到欣慰的是，她自己非常上进，虽然有些贪玩，但到最后总能“认真完成作业”，绝不含糊。如果因为听力影响了她的学习，那么，最感到失败的就是我和妻子了，——没能给她一个健全的身体。其实，从心底里我不是怕她的学习成绩不能在班里保持第一，我知道，不能给孩子太大的压力。我只是怕她因为听力差而自卑，因此而给她的心理蒙上阴影，造成性格上的致命缺陷。我只是希望她自信而快乐地生活着，无论将来做什么。

女儿的理想是当作家。这可能与我家的书多有关系。我曾经的理想也是当作家，因此买了许多许多书，结果却成了真“坐家”。我不希望女儿当作家。作家情感丰富，多愁善感，非常在意自身对外界万物的感受。我怕她因此更在意自己的缺陷，更在意别人有时的嘲笑与歧视。这一次“嫦娥二号”的成功奔月，尤其是在网上见到火箭系统的总设计师姜杰的风采后，使我更希望女儿能成为一名科学家，专心致志搞科研，无暇去顾及别人对她的看法（到那时也不必再去顾及别人对她的看法），也为我国的航天事业做出贡献。女儿画画也非常棒，但是画家也属艺术家，况且画家要出类拔萃非常难，虽然画画能极好地弥补她的缺陷，我也未敢提及，还是让她自由发展吧。女儿问我，希望她将来干什么，我说，医生。因为父亲是一个医道不错的老中医，我高考落榜时，父亲曾经让我跟他学中医，但那时我的“作家梦”正浓，根本听不进父亲的劝告。现在醒悟了，父亲已去世了，肯定是带着失望走的，这也成了我心底永远的痛。好在有二哥继承了父亲的衣钵，开了个中医诊所，医道也不错，甚至有可能超过父亲，也算父亲的“手艺”没有失传，这使我的心底也有些许的安慰。因此，我也有心让女儿继承我家的“传统”，去为别人解除身体上的痛苦。

我已有好几年没有出门打工了，一直在家做着“老板梦”。今年女儿上了中学，花销大了，我不能再做梦，所以来了沈阳。女儿开学一个星期后，妻子打来电话，说女儿因为听力差，同学们都嘲笑她，老师讲课也听不清，有时老师提问，她却不知道老师提问的是什么，因此非常痛苦。这正是我一直提心吊胆的事。接到电话，我连夜赶回了家。第二天，我就去学校找了女儿的班主任周老师，跟她谈了女儿的情况。周老师是一位新来的大学毕业生，非常好，说可以把女儿的座位调到第一排。她说，虽然她刚当这个班的班主任没多久，但也看出女儿很懂事，学习很用功。我说，希望周老师主要从心理上能给女儿以辅导，帮她渡过这个难关。女儿的花季刚刚开始，我最不愿看到的就是在她人生最关键的时刻，在她的心理上留下阴影，甚至是难以愈合的伤疤。

为了女儿，我也在努力地改变着自己。我的脾气曾经很暴躁，在女儿小时还大打出手过，这可能与女儿的内向性格的形成有极大的关系，现在悔之晚矣。我很爱妻子，现在绝不和妻子激烈争吵，也为女儿创造一个良好的家庭氛围。今年二女儿也已经3岁了，聪明乖巧甚至胜过大女儿，一看见她姐姐写作业，就要书要本的也乱划，这种好学的劲儿真让我高兴。对于二女儿，我真的是一个手指头都没有戳过，甚至连一顿呵斥都没有，女儿犯错时我只是努力跟她讲道理。我现在不知道怎么修剪这棵小树，基本上还在观察，还在任其自由生长。

为了女儿，我做事情开始不胡思乱想，白日做梦。我在寻找一项事业，并脚踏实地去干。我规划了下半生的人生目标，制订了十年规划，然后是五年，两年，一年。为了勉励和时刻提醒自己，还给自己的三个网名都改成了“十年磨一剑”。我确信大女儿在性格上早熟了，因为一次我们在网上聊天时，她鼓励我去做我喜欢干的事，那一刻我流泪了，再也无法控制自己。我们互相勉励，互相为对方加油！当我有了这些想法的时候，我感到成功其实离我并不遥远。

中秋节过后，趁学校放假，我带大女儿去锦州附属第一医院检查听力。女儿非常重视，时刻想成为一个正常的孩子。她越重视，我的心越疼，因为在我看来，这希望很渺茫。我只是祈祷她的听力不再往坏的方向发展，保持现在的水平就知足了。我确信女儿现在主要是对新环境的不适应，不是她的病加重了。到了医院，医生也放假，放假日期和女儿一样，要检查就得耽误功课，女儿不愿耽误功课，我也怕女儿再在功课上拉下，所以只好买了些营养神经的药，先吃着看看有没有效果，等到放寒假时再来检查了。女儿跟我走出医院，没说什么。后来听妻子说，女儿当时听了医生的话，气得想把那医生暴骂一顿。因此我更担心女儿的心理会受影响。

在家的那几天，我反复告诉女儿，一个人最重要的不在于她做什么，关键在于要养成好习惯。一个人有了良好的习惯，无论她想做什么事都会成功的。喜欢——爱，快乐——笑，有规律的生活和学习。那一次女儿上学，我在她的左手和右手手心里分别写了“快”和“笑”两个字：希望她干什么都要“快”，这样做事才有效率；希望她永远把“笑”挂在脸上，这样任何悲伤、痛苦、失意等等负面的情绪才侵扰不了你。但后来在日记中，女儿说，“快”她能做到，但“笑”却不能。我知道女儿还在被痛苦包围，改变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于是在接下来的第二个星期，她上学时，我又在她的手心里分别写了“喜欢”和“笑”两个词，希望她喜欢她的学校，喜欢她的老师，喜欢她的同学，喜欢身边的一切事物，把心灵的摄像机只对准真善美的一面。我推荐女儿好好读一读《羊皮卷》这本书。

我希望女儿爱并快乐着。

在勉励女儿的同时，我感到自己的心灵也在一点一点地得到净化。我觉得，要担当得起“父亲”这两个字实在不易，我是在学着做父亲，也是在学着做人。

我只能默默地为女儿祈祷，最重要的还是要靠她自己。

2010年10月6日于沈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