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蒸洋芋
土蒸洋芋的味道不仅孩子们喜欢,大人也喜欢呢。
“哪个断桩把我的洋芋给偷了?这些断桩,我抓住非折断腿。”下午夕阳沉落,我正蹲在院中吃饭,就听到三愣父亲的大骂声。声音从背后的山坡上传来,顺着风,所以很清晰。
父亲听见了,嘟了一句,走进屋去了。我吃完饭,走出院门。我要去看看同伴,洋芋是我们偷的,不能泄了密。
那是早上,太阳还未出山他们便大声喊我。我知道是去放马。我家那匹马我素来不敢牵,一家人只有爷爷敢近它。我曾被他从背上摔下来,所以放马的事理所当然是爷爷的。只是我这人喜爱转山,也就硬着头皮从马厩里牵出了马。这回它倒乖矩,没有用怒气冲冲的目光瞅我。
当太阳的第一缕光搭上村庄的肩头时,我们已在山顶了。晨风清冽、干净爽心。大伙将马、牛等畜赶上山坡,我们便围坐一起,开始下棋,或是打扑克。这是我们放马之时的常玩手段,不然总没法等到天黑。
中午太阳顶头之时,我们开始拿出吃的东西。吉牛却说,干脆蒸洋芋。这个提议没通过讨论便一致通过。开始分工。平素手巧的用土疙瘩垒灶,我们几个分头找柴,还有几个偷挖洋芋。一眼就瞅见了山坡上的那块洋芋地。那是三愣家的。管他呢,挖了就是我们的。
要垒灶了。垒灶的确要能干的人。我曾垒过,总是半途还未收顶便“轰轰”全塌。这次由林来垒。他干什么都是那么手巧,只要他在,我们什么事情都好解决。他先平出一块直径约一尺多点的圆地来,然后用土疙瘩绕圆一周,一块紧挨着一块。接着又在第一圈的基础上往上垒。这如同垒烧瓦的窑一样,还要留上烧火的门。这个过程很有意思,我常常看得出神。就那么不规则的土块,要高高垒起,最后又要收顶,如同一个倒放的碗。度过最危险的关口,最后一块大土疙瘩终于盖顶了,如同给大张的嘴里塞了一颗苹果。好了,开始烧灶。这个工作也有林来做。手拙一点的会把灶捣蹦,那就前功尽弃了。而且不仅于此,还必须得将垒灶的土块通通烧得通红,烧熟才行。不会弄的人往往只烧红顶部的土块,周围的只是漆黑。
林爬在地上,一个劲的放柴,并不住地吹火。他被烟燻得眼泪直流。我们围坐在一边,仿佛已闻到一股浓香的洋芋味。我的嘴里不禁沁出了口水。
很巧,柴烧完了,垒灶的土块个个都红得如同秋天的夕阳,又像是刚从炉火里挟出的铁块。
林找来割草的镰刀,又小心翼翼的从灶里掏出烧成灰的柴渣。洋芋全是靠土块来烤熟的,不需要一点柴灰。这样的洋芋软软的,黄黄的,吃起来味道真是不可言状。我又流口水了。
下一步,林用两根木棍将顶部的一块烧红的土块挟起;堵在了灶门口。这样可以将洋芋从顶部放进灶里,又免得它从灶门口滚出。放洋芋时,一边放,一边小心的推倒土块,将洋芋埋住。这个工作很粗,不怕发生什么。我们几个人放洋芋,几个人小心地推土块,也有几个人用铁锨拍土块,将它拍得粉碎。其实这个过程中,最重要的是拍土块,手要快,还要拍得碎。不会拍的人,拍不粉碎不说,有时还拍得溅起了土渣,火热的土渣能把人烫得哇哇大叫。
洋芋全放在里面,土块也就拍成粉末了。这时能听到轻微的“啪啪”声。这是洋芋走向透熟的信号。当时的灶已经拍成了一个小土堆。为免热量散去,我们又挖了些湿土,厚厚的铺在上面。不一会儿就烘干了湿土。足以见那土块烧得多热。
接下来我们便打扑克,坐等其成。大约打了两三遍扑克就好了。
最快人心的莫过于挖土堆了。这个程序还是又手巧的林来完成。手笨的人会把洋芋弄破的。林小心的先将上面一层土捋去,再用铲从土堆一侧开始小心的挖。土还是滚烫滚烫的。当一股浓浓的洋芋香味扑鼻而来时,就可以看见黄软黄软的洋芋了。一块一块的小心挖完后,将它放在中间,大伙就可以美享一顿了。说真的,这样蒸熟的洋芋面白又疏,味香色好。我们那里人常在野外这样做洋芋。
夕阳挨西时,我们就赶马回来。然而那顿洋芋野餐却时时击着我的依恋之情。
听到三愣父亲的叫骂声,林对我说,“没啥。他也经常蒸洋芋,能不骂吗?过几天啥也没了。”
几天后,我碰到三愣父亲,说起我们蒸洋芋了。他脸色正常,根本没有回疑之意,同时又笑笑,说:“是的,那样蒸洋芋确实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