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中掘乐
人的一生,面临生老病死,喜怒哀乐,快乐不多,苦恼不少。作者写了很多生活的故事,其实,这些事儿,形式有些不同,人人都碰到过。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也只能是苦中掘乐。就让我们苦中求乐吧,毕竟生活是为了快乐。
心,既是痛苦的源流,又是快乐的根本。在真真切切的生活中,心中没有单纯的快乐,快乐总是包含了痛苦,而痛苦,却很单纯。
出了正月,冬已渐行渐远,而春的到来却是件颇为艰难的事。
我不耐冷。近些日子,下班回到家中,在电脑桌前坐得稍久,寒气会自脚底渗上来,令我经受了风寒的腿骨酸胀难耐。为寻求温暖,我不得不把笔记本电脑抱上床,坐进被窝上网。
孩子在幼儿园,午饭时间是不必接的。早上把孩子送至幼儿园后,妻子即转身回来叠被扫地。约莫我行将下班,妻子会洗了锅碗,熬锅包谷糁,炒份土豆丝。待我回家在被窝坐定,妻子即把饭菜端放到床头柜上,给我和她各拿个馒头,一道把馍掰开,夹些辣椒啃。而这时,彼此心平气和了,生活的宁静,方清晰可见。
妻子坐在木凉椅的扶手上,打开电视,边看中央台播放的电视剧《倾城之恋》,边给我讲解剧情。我则打开QQ,边和网友漫不经心地闲聊,边迎合着妻子的话题,对她讲解的剧情发表些评论。眼前波澜不惊的生活,令我禁不住想起了“谋生”这个苦涩的词汇。
谋求生存是人之为“人”必备的本事。自从成了家立了业,肩扛了生活的重担,仕途上的争斗,夫妻间的磨砺,写作时的摸索,诸如此类的琐事,压得我时时拘谨处处憋屈。此时此刻,念及“谋生”,涌上心头的,则多是忍耐、付出、劳累、无助、孤独、喟叹……
大概是数十天前的清早,孩子睡醒了,我给她穿好棉衣。还没等穿外套,她就从我的怀里挣脱开来,在床上嬉笑呀蹦呀跳呀。屋里虽开了电暖器,但寒气还是很重的。孩子撒了欢,蹦跳许久,又揭开窗帘,以指为笔,以凝结在窗户玻璃上的冰花为纸,随意涂鸦。
在过往的冬日里,我和妻子见孩子身子骨单薄,就让母亲给孩子纳了棉衣,妻子又给孩子外罩了牛仔袄。牛仔袄的内衬是羊毛的。里外保暖而又厚实的冬衣,套在孩子身上,同铠甲一般,束缚了她的行动。前段时间,明媚的阳光朗照着大地,天气突然暖和了许多,我们便给孩子减了衣服,穿得单薄些。而近来倒寒风急,夜间冷得我们很难将息。于是,我们只得再次给孩子穿上冬衣,把她包裹得严严实实。现今孩子起床后,只穿了棉衣,身子轻爽了许多,自然要嬉皮笑脸,手舞足蹈起来。
因为体弱多梦,我起床后,妻子还在被窝发懒。等我刷完牙回到屋子,妻子睁开眼,见孩子未罩外衣,立逼我给孩子穿。我跪在床沿上,追逐起孩子,劝说她穿,以免受凉感冒了,就得吃药打针。妻子听了此话,竟冷下脸面,责骂我犯了禁忌,言语不祥。我恼了,揭掉盖在她身上的棉被,命她即刻起床管教孩子。等我上过厕所,回了屋,她依旧钻在被窝发懒。而孩子呢,继续侧身坐在窗台上,神情专注地刻划冰花。听见孩子接连打了三五个喷嚏,我禁不住肝火上升,边给孩子穿外衣,边训斥了妻子三五句,她这才慵懒地起床找衣穿。
一家人洗漱完毕,去街道闲逛。在农贸市场,孩子遇见了她班的同学苗苗,即刻拉了她的手,要去她家玩。妻子便随着孩子,去了。等孩子玩毕回到家中,妻子告诉我:路上她见苗苗咳嗽得凶,逐劝孩子不要去苗苗家玩,孩子却倔了脾气,执意要去。妻子不好当着苗苗母亲的面训斥孩子,也就依从了孩子,让孩子和苗苗在苗苗家玩了一早。听过妻子的话,我们的心都有些沉重起来。
等吃过午饭,我陪孩子去广场玩耍,孩子的咳嗽逐渐多了起来,还流有清鼻涕。我的心因此揪成一团。给孩子擦过鼻涕,我拉了她的手,领她快步回到家中,命妻子给孩子找些药喝。妻子给孩子喝了支感冒药清开灵,就让我再次领了孩子出去玩。我和她商议,想给孩子喝包消炎药利君沙颗粒,她以为是个小感冒,就未在意,坚持不给孩子喝。
夜间,脱衣睡了,孩子竟然咳嗽得紧。妻子转过身,把孩子揽进自己的被窝,让她紧贴着自己睡,孩子的咳嗽方才减少些。妻子怀里热,孩子睡上一半个时辰,会横了身子,把腿脚探出被窝透气。因睡得熟,等腿脚散过热,却不能抽回被窝。腿脚受了凉,孩子的咳嗽会再次加剧。听得孩子咳嗽,妻子即刻醒来去摸孩子。一摸孩子腿脚冰凉,妻子会迷糊糊地责骂孩子,边骂,边把孩子的腿脚搁到自己的腿上,夹得紧实。夜间,就这么三五番折腾下来,妻子疲倦不堪,而我也因妻子的责骂,数次失眠。
我睡在床里侧。白日里,为编撰文史资料《华之腔》,去县政府招待所宴请文艺界的朋友,机关司机不接受出车安排,当着众人的面,狰狞着脸面,冲我凶,给我难堪。而后去报销餐费,主任签字了,机关报账员却夹枪带棍,言辞犀利,令我和手下新调来的秘书面面相觑。作为性情孱弱的文化人,我息事宁人,把怒火全压进胸腔。等到夜间,打开电脑撰写我个人书稿,所有的不如意遽然涌上心头,欲罢不能。思虑停滞不前,而写作自然是件颇为艰难的事。我心情抑郁,一字一句地撰写,写上两三小时,才能情系一处,写好数十字。见写作类似妇女艰难的生产,我不得不关闭了电脑,回家扫床铺被,同妻子劝导孩子早些安睡。因为心里盘亘着懊恼,又加之写字时神经的兴奋未能即刻减退,躺在床上,我虽累得头颅像戴了紧箍咒一般酸胀,但思想明晰,全无睡意。我在床上时趴时躺,辗转难眠。等有点睡意了,孩子一咳嗽,妻子即会责骂我睁着眼,却不记得照管孩子,给她摁严被角。我心怀浮燥,要去辩解,妻子却很快熟睡了。妻子的责骂驱散了我的睡意,我只得把孩子的腿脚放进她的被窝,继续在床上烙煎饼似地上下翻转。
睡至后半夜,我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梦是生活的映现。在梦里,我恍然回到老家,来到村南的杨树林。杨树很密。笔直的杨树枝桠,蛮横地刺向黑而诡秘的夜空。片片阴冷的叶片,也横七竖八地舒展开来,桀骜不驯。我独自走在林间小道上。那原本是读中学时常走的小道,而今走起来,却觉得像是进入鬼魅口中,心中满布惊悚。行至半路,正惶惑着,是否要继续走下去,却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细听了,还有急促的喘息声。突然感觉有鬼魅一步步向我逼近。我慌了,撒开腿,快步跨过长涧河,往老家跑。过了河,前方有两个同村的女子正往村里走。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她们转过身,只见我一脸惶恐地狂奔,受了惊吓,也撒开腿快步跑起来。而此时,我无论怎么发力,腿脚却不听从使唤。眼看鬼魅即将攫住我的身子,夺取了我的性命,我急了,猛转过身,“扑通”一声跳进路边的鱼塘里。鬼魅紧追不舍,也跳了下去,把我从水中追至塘埝。就在这危机时刻,有一壮汉跳下水来,抓住鬼魅的衣领,狠揍他的脸面,我这才得以脱离了险境。出乎意料的是,等我转过身去看,那壮汉的身形和脸面,竟然是我白日招待过的老腔艺人。而鬼魅呢,也有所指。至此,我于半睡半醒之中寻思,当鬼魅来追时,我为何不能直面现实,和他争斗?路上遇见的那两个女子,实则是我的妻子和孩子。当天下午回家后,我没有对妻子诉说憋闷,怕说了,她跟我急。而梦里的我,作为一个女人的丈夫,一个女孩的父亲,不是想着去保护她们两人,而是忙着逃避争斗,把自己的性命看得远比妻子和孩子重。面对梦所折射出来的孱弱和自私,我心怀歉疚,睡意全无。
次日,艳阳高照,天气煦暖。孩子起床后,坐在木凉椅上,同霜打了一般灰蔫蔫地。妻子夜间未能休息好,心情郁闷,不断指派我取东拿西。我烦躁了,冲她吼两声,她即刻驳斥我,嗓门比我还高,我只好缄默不语。吃过早餐,我们给孩子喝了清开灵,又给喝了利君沙和急支咳嗽糖浆。坚持按早、中、晚喝下来,到了晚上,孩子的咳嗽明显减少了。至此,悬在嗓门的心,总算落进了胸膛。
接下来的一天,又是艳阳高照。中午,我有事去了西安。妻子在家揉面蒸馍。孩子来了精神,在楼道跑上跑下。揭过锅,妻子给孩子拿个馍看着吃了,就坐到床上看电视。看着看着,瞌睡起来,妻子即关了电视呼呼大睡。我们住的车库二楼楼角有个水龙头。孩子好玩水。她在楼上楼下跑得稍久,觉得无味,就从家里拿来木做的套娃,拧开水龙头,给套娃灌上水,跑下楼,在院子摆起龙门阵,玩得乐哉悠哉。等妻子一觉睡醒,天已快擦黑。妻子找回孩子,一摸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忙问孩子玩水了没有。孩子如实说玩了。妻子又问孩子,鞋子湿了没有。孩子怕她批评,就撒了谎,说没有湿。妻子要紧着去做晚饭,也就没再多问。等吃过晚饭,遽然听见孩子的咳嗽多了起来,妻子忙把孩子揽进怀里,去摸她的额头,看是否发烧。才把孩子抱起来,妻子就摸着孩子的棉裤裤角湿漉漉的。妻子忙脱了孩子的鞋子,一看,鞋里早进了水,袜子湿透了,孩子的双脚也被泡得白胀白胀。等俯下身子细看,只见孩子的棉裤湿了半截,裤脚还往下滴水。妻子恼了,忙给孩子脱了棉裤,命她坐进被窝,随即数落起她来。
等我自西安回来,孩子已是一声接一声咳嗽。听了妻子的讲述,我把孩子抱进怀里,抚摸着她的脸颊,问她知道错吗?孩子温顺地伏在我的怀里,沉默着。我的心很是酸困。我想冲妻子发通怒火,可觉得即使责备了她,还是于事无补。无可奈何,我轻描淡写地数说了妻子的不是,陪孩子看了会电视,叮嘱妻子及时给孩子喝药,就提起电脑包,去办公室写我的书稿。
写至深夜,我头脑胀痛,便关闭了电脑回家休息。进了门,妻子和孩子已经熟睡。脱了衣,上了床,我正要努力静下心去睡,孩子却又横过身子,把脚探进我的被窝。待过个十多分钟,孩子做了噩梦,抽噎着哭泣了片刻。我轻抚孩子的额头,正要把她叫醒,妻子却转过身,生硬地拍打了我的手臂,说自孩子睡下后,咳嗽不断,现才睡实,让我不要打扰孩子。而后呢,大约每隔上一半个钟头,孩子就咳嗽。一咳嗽,妻子就责骂孩子,责骂我。而我呢,依旧是一夜无眠。
早前呢,孩子病了,去县人民医院给孩子诊治,医生必定要给安排抽血化验,还要拍胸片。待交过费,到化验室窗口,孩子见抽血受疼,免不了要撕裂嗓子似地哭闹,挣得脸上挂满豆大的汗珠。我们想尽法子劝导,孩子却是不依。若打骂,则哭闹得更凶。经受过一半个小时的折腾,孩子精力耗尽,方安静下来。若再次去劝说,孩子还是不能很好地应允。为此,我们大多时候,宁愿去城北菜市场边的小诊所给孩子诊治,也不去县人民医院。
见孩子咳嗽得急促,我们一早去城北的小诊所,经医生诊断后,给孩子挂了吊瓶。医生还给配了些内服药。打了两天针,孩子的鼻涕不再流了,而咳嗽却未能减少。妻子见医生给孩子配的内服药有干燥片,想及孩子晚上睡觉,已听不见痰喘声,便按早先市人民医院医生的建议,给孩子买了盒复方鲜竹沥液喝了,孩子的咳嗽才有所缓解。接下来,医生配的药喝完了,我们按照早前的经验,给孩子按早、中、晚喝清开灵、利君沙颗粒、复方鲜竹沥液,孩子总算康复。
人的一生,烦恼总是如影随形。待生活逐渐回归正轨,我在办公室撰写书稿,直至夜深人静了,便点根烟吸。我患有慢性咽炎,咽喉受不得刺激。若吸了烟,次日咽喉就干痒难忍。这晚,我却想吸,还接连吸了两三根。吸着烟,审视着内心,我感到自己仿佛被生活开除出局,一个人行走在荒无人烟的沙漠──一块进行人生禅悟的安宁祥和的净土,并浮想或赤脚行走在空寂逶迤的沙漠之中,或四肢舒展仰卧于沙丘之上,长望高深莫测的苍穹,对神圣的大自然充满虔诚的感恩之情。在无边的寂寥里,世俗的嘈杂消失了。冥冥之中,气定神闲,似闻天籁之声。
多年来,生活的忙碌抑或内心的浮躁,使我淡忘了对内心的审视。现在,面对无法摆脱的生的寥落,我恍然穿越精神的大沙漠,看到迷惘焦渴的心灵,看到干枯空虚的灵魂。我扪心自问,自己是出于何种目的,偏要以虔诚敬畏之心,在风沙烈烈的荒漠上,去修筑一座雄踞落日下的城堡,以证明存在过的意义。难道说,自己真的不知,随着风沙长年累月的剥蚀,秋虫终将在破壁残垣间,系上断弦,弹唱记忆中的繁华,危檐下的风铃,将奏出稀疏的音响,召唤早已从大漠上消逝的驼队。
屹立在荒漠上的,由思索和想象构筑的城堡,它所特有的惊世骇俗的气势终将要消失的,最终残存的,不会是金色的大门,而是一个染着铜锈的门环,嵌在风日剥蚀的门板上,诉说亘古的沧桑与凄凉。是的,不论谁都要在岁月中老去,化为一掊黄土,不论谁。当我们走完这一遭,还能留些什么?也许,仅剩下名字在亲人口中念叨,或者,即便是名字也很快被忘记,遗留的一切终将烟消云散。藉此来看,我在思索和想象上不遗余力的求索,又有何意义?
人总是这样,在找不到方向时,就会思考该以何种合乎情理的方式了结自己生命。记得电大毕业那年,我在旧书摊上买了本《少年维特的烦恼》,反复读了多次,对维特坐在写字台前,朝自己头上开枪的片段感触颇深。十多年过去了,待生活渐趋安定,这些片段,却自心底再次翻涌出来,给了我更为清晰的感触。每当夜深人静,只要稍微感觉困倦,那些片段就会在我的内心反复排演。而独角戏中的主人公已不是烦恼的维特,却是我自己。在晦暗的思维里,我坐在电脑前,想及仕途,想及妻小,想及写作,定要举起无形的手,向自己的太阳穴开十余次枪。
人生苦短。我们不能任由烦恼湮没快乐,不能天天都活在俗世的纠缠中。记得自知事起,我就被父母指教着,去田地里捡麦穗,去场面搅晒麦子,去河滩给猪割草。等稍大些,被压了生活的重担,去河滩掏掘沙石,去建筑工地筛沙,去市场卖家里种的菜。再大些,拉了架子车去贩卖甘蔗,自朋友处借钱去还外债,苦于无路可走彻夜无眠。当被完全推到谋求生存的角斗场之中,担起各种角色所赋予的责任,我的心底,铭记的多是生活的原生态。对这一切,我不怨恨,也不拒绝,这是我应该做的,除非我实在不想活了。而不想活,却是对生活最不负责任的一种想法。
小时候,在地里摘棉花,父亲会拔些枯草,再折段杨树枝,给我们编个小水车,放进地头的溪流里,让它转啊转。这已是在教导我要热爱生活。而后,去建筑工地做小工,迟到十多分钟,工头会狰狞着脸,死呀活啊地把我咒骂一通。我苦着脸,哲回身,站在菜地低矮的瓦房外,给母亲倾诉,不愿再去建筑工地打工。母亲不是安慰我,而是给我提及下学期的学费还没有着落。我不得不转过身,硬着头皮返回工地。这也是教育我要在真真切切的生活中,感悟人生,风雨兼程,从而为日后的谋求生存打下基础。待成家立业后,我敬业进取,承受各种身不由己的事情,这才算是真正的谋求生存。
有人问佛祖,人生的秘密是什么?佛祖只是拈花,微笑。而对我来讲,是从容面对苦厄,从苦中掘乐。记得去年深秋,我去我们老家的河滩闲逛。数百平亩的沙石地,已经被挖掘成了十多米深的大坑。在坑的边沿,我还是可以找到自己早年挖掘沙石时留下的痕迹的。站在坑沿,回想过去起早贪黑,心无旁骛地挖掘沙石的情景,那该是一段物我两忘,身心愉悦的时光。现今在审阅公文之余,抛开得失成败,心怀简约,边读书学习,边孜孜不倦地撰写自己的书稿,又何尝不是一种“挖掘”。自然而然,前者,挖掘的是沙石,后者,挖掘的则是快乐。
每个人都是自然之子,各有各的秉性和际遇。我们无法像佛祖一样除尽烦恼,了脱生死,达到涅槃,但我们完全可以操纵自己的内心,让它向着阳光,有明朗的一面。心明朗了,我们就可以听到心灵的声音,找到属于自己的那片净土,抛却繁杂,守住根本。听着来自心灵的声音,我们就会快乐起来。来自心灵的快乐,并不神秘。朴素,安定、平凡的生活,自有它不能撼动的力量,不能夺去的快乐。对我来讲,无论是过去的挖掘沙石,还是现今的读书写字,都是苦中掘乐,是乐生。“乐生”,却是个愉快的词语。
2009.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