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茶慰母

癌细胞扩散以后，母亲的病情越来越重，每天都说背心很痛，有时痛得钻心，医生输液后得到些许缓解。由于食管被癌细胞侵吞，进食更加困难，成型的食物已无法吞咽。即或是吃一些粘稠的浆粥，常常也逼得泪水涟涟。我们看到她哽咽的苦状，心里流着泪，嘴里说不出合适的话语。由于进食的减少，母亲的消瘦愈加明显，双手只剩下暗紫色的皮。口中痰水异味，胃口皆被破坏。我们急着，想不出什么办法可以让母亲吃下一点食物。

三月已过，春天气温逐渐回升。虽是遭受5.12地震，到了四月，山坡上的草木依然青了，树木抽出新枝，鹅黄的叶片也一天天葱绿起来。这时也正是一种叫做“酸梅”的野山果成熟的季节。这种山果，长在一种有刺的小树上，腋下藏着一颗颗红玛瑙似的球果，一到四月，一窜窜地挂满腋下，显露枝头，——这是乡间最早成熟的山果了。2008年一场有史以来的强雪，滋润了多年连续干旱的土地，今年的山果颗颗樱红，粒粒饱满，红艳艳的果皮阳光下闪着光，异常诱人，一看就让人口水涌动。

每当这时，放牛的孩子们，上山干活口渴的大人们也纷纷摘果解馋。虽说吃多了有些口涩，但那酸甜可口的味道又禁不住诱惑。往往人一离开，那树杈间就有鸟雀飞上蹿下，落在地上的连小狗也要吃上几颗。

我记起“酸梅”诱人的味道，心想肯定可以刺激人的胃口，想到《内经》上讲，酸味入肝，甜味入脾，如果加糖精心调试，肯定可以调出一杯好喝的“开胃健脾茶”。于是，与小侄女一起遍山寻找粒大的红“酸梅”，又一颗颗地品尝。终于寻到一枝，我们赶紧摘下一大捧，吹去花脐，放进杯中小心而又激动地搅拌着。待完全成浆后，滤去果核，加滚水冲泡。待闭塞一会儿，再加进几勺白砂糖，一杯红艳艳的“酸梅茶”就成了。小侄女一尝，赶紧又加进几勺奶粉，于是，一杯飘逸着奶香的自制奶山茶就做成了。闻着诱人的香气，我们高叫着自己的成功，小侄女连忙接来婆婆喝茶。

母亲艰难地哽咽下红红的奶茶，轻轻地笑着说“好喝，好喝。”，小侄女一连在院里连跳几步。母亲泪水涟涟地无力地笑着，眼睛久久地看着我们，说：“亏你们想得出来，我想喝。”说完，眼光迷蒙地瞧向远方——也许这奶茶勾起了母亲的回忆。想必年轻时母亲在山上打柴，锄地，收种，多少次口渴难忍，无法解渴就是靠这样的山果充饥、润喉，度过那艰苦的岁月，抚养着年幼待哺的儿女。“婆婆，你会好起来的，等我长大了，会给你买最好喝的奶茶。”小侄女不知婆婆的痛苦，天真地劝慰着婆婆。

母亲一点一点地喝着，额上的皱纹深深地褶皱着——难忘的艰苦岁月，难忘的艰苦历程！模糊的泪眼长长地望回我们。我们溢淌的泪水中也印现着母亲在大集体收麦，插秧的劳动倩影，那说干就干，麻利干脆的背影就是我的母亲。母亲，我们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