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用十年的寿命换得时间倒流,我想重新来过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愿用十年的寿命交换,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世间也就没有那么多的遗憾。只是,时光如流水,流去流不回,学会珍惜,善待自己,宽待别人。问候作者,祝新年快乐!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当我看到车玉堂的时候想起了李白的这句话.“车书记好!”我朗声问候他,“好,好!”他笑了,笑得有些苦涩,消瘦的脸上堆满了褶子,就像干涸的苹果皮。随即,他的脸色阴暗起来,欲言又止,“你还好吧,吃饭要及时,不要应付……”我又关切地说,他坐到了我对面,拿出烟,慢慢地掏出火机,慢慢地点着,深吸了一口。“如果用十年的寿命换得时间倒流,我想重新来过”我看到了他眼角有一滴泪慢慢地滑落下来,在他脸上的褶皱里流淌。
上个世纪六十年代末,车玉堂从师范学校毕业,回到了他中学时的母校,当了一名人民教师,编入了“臭老九”的行列,无钱无权,身材矮小,相貌一般的他工作了一年多,也没有得到任何姑娘的青睐,他不气馁,仍旧努力地工作着,深得领导的赏识,不久,他被提升为团书记,他工作的劲头更大了。
车玉堂每天上班都要路过一条街,在街中间很显眼的位置有一家商店,车玉堂有时去商店买些日用品,他经常去的一家柜台的主人叫施艳,是一个端庄、秀丽的姑娘,一来二去,俩人熟识了。商店的人警告施艳,一个“臭老九”无钱无权,不要嫁给他,可是施艳不这么想,他喜欢车玉堂的朴实、勤奋、对工作的兢兢业业。
一天,车玉堂下班后,又来到施艳的柜台前,商店陈姨大声说:“小车,不是来买定西的,是来找施艳的吧。哈哈哈哈”施艳的脸红得跟晚霞一样,小声对车玉堂说“你让你们胡校长找我妈?”“找你妈做什么呀?”车玉堂傻傻地问,“傻样,找我妈说媒呀!”施艳的脸红得跟柜台上的红布似的。车玉堂的脸也红了,会心地笑着离开了。第二天下班后,胡校长果然敲响了施艳家的门。可是,施艳的妈妈却一百二十个不同意,她不愿意把女儿嫁给一个一个月只挣几十块钱的教书匠。施艳跟妈妈闹了好几场,妈妈无奈只好妥协,车玉堂也没有多少积蓄,结婚用的东西都是施艳准备的,学校给了他们两间宿舍平房作为他们的新家,车玉堂选了个吉日,亲朋好友聚到一起共同庆祝这对情侣终成眷属,施艳妈妈怕女儿过门后钱不够花,商店的柜台仍然让施艳经营,挣得的钱让施艳贴补家用。小两口沉浸在新婚的喜悦中,幸福的笑容天天挂在施艳的脸上,施艳越发端庄、漂亮了。
婚后一年,他们的爱情结晶儿子小亮来到了人间,为他们甜蜜的生活添了一层蜜。孩子一岁后,施艳把孩子送到妈妈家,她回到商店继续卖货,贴补家用。在幸福平淡的生活中,小亮五岁了,车玉堂也当上了学校的党支部书记,工资也比以前高了许多。全家人其乐融融。如果就这样生活下去该多好啊,可是,人生往往不尽人意。
那是车玉堂当上党支部书记的一年后的国庆节前夕,小学部的邹舒青老师敲响了车玉堂办公室的门,车玉堂很客气地请邹舒青坐下,问她有什么事情。邹舒青高高的个子,浓眉大眼,皮肤白皙,是学校出名的美人,她转动着大大的眼睛看了看车玉堂,说:“车书记,我想入党,成为一名光荣的共产党员,请党组织考验我。”“小邹啊,入党好啊,思想要求进步是好事,明天交一份入党申请书,党组织会对你进行公平的考验的。”车玉堂跟邹舒青接触过几次,很欣赏她的开朗的性格和积极向上的思想。“那得多长时间啊,我要尽快成为一名党员。”邹舒青往前谈了一下身子焦急地说,“不行啊,需要党组成员考核和人民群众的监督,你要好好表现啊。”车玉堂坚持原则地说。“车书记,您的头发……。”邹舒青边说边伸手帮车玉堂把掉在前额的头发捋了上去,车玉堂本能地躲了一下,“车书记,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呀。咯咯咯。”邹舒青的笑声爽朗中暗藏着一种诱惑。自那以后,邹舒青借着靠近党组织为名,经常找车玉堂谈心,第二年的国庆节,邹舒青破格成为了一名共产党员,学校内部有人开始暗中议论。
一天,商店的陈姨告诉施艳,说车玉堂和邹舒青一起肩并着肩走了。施艳笑了,“没关系,他们谈工作呢,玉堂跟我说了,小邹思想可进步了。”“施艳啊,你要注意点啊,你们家玉堂你可要看紧点啊,这男人啊就怕女人引诱,你可要……”“陈姨,没事的,我相信我们家玉堂,他不是那样的人。”还没等陈姨说完,施艳打断陈姨的话。陈姨只好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邹舒青当上了副校长,一时全校教职工议论纷纷,都不太理解邹舒青从一名名不见经传的老师一跃成为了学校主管德育的副校长,有人暗中传言,说邹舒青跟车书记怎么怎么样了。可是谁也没有抓着现行,都是捕风捉影而已。不久,邹舒青在工厂当厂长的丈夫被查出贪污,判了10年,丈夫进了监狱,邹舒青好像也没有怎么痛苦,丈夫留下了两处房产和大量的现金,足够她和两个孩子用了。邹舒青和车玉堂走得更近了,施艳也觉察到了车玉堂和邹舒青的关系不一般,和车玉堂谈过几次,车玉堂都矢口否认,说只是工作上的关系,施艳毫无办法,和车玉堂吵架的次数不断增加,车玉堂回到家也是批评施艳这不对那不好的,弄得夫妻关系紧张起来。转眼孩子上中学了,施艳每日在忧愁和苦痛中生活,渐渐地添了一些病症,可是车玉堂只带领施艳去过一次医院,就让施艳自己买点药吃,不再管了。
邹舒青的丈夫快要出狱了,同事们都在暗中观望,静观事态发展。可是,忽然传来消息说邹舒青的丈夫在狱中生病死了,人们叹息还有一年就自由了,却没命享受了。
我到学校报到的第二天去商店买东西,同事把我领到施艳的柜台前把我介绍给施艳,由于我公公和车玉堂曾经是同事,同事把我介绍给施艳提到了我公公,施艳对我格外热情,招呼我进去做,说车书记经常提起我公公,那时我公公借调到政府刚回来,和车玉堂的关系很好。施艳让我叫她施姨。从那以后,我需要什么东西,班级里需要买的东西我都去施姨那买,我一般都是中午间休和下班的时候去买东西,经常看到施姨把饭盒放在不太热的暖气上热饭,没人买东西时就吃两口,来人了,就放下卖货,然后再接着吃,常常是中午饭吃一个下午。我劝过她几次,凉饭就咸菜吃会生病的,她淡然地笑笑说没事的,然后就跟我说小亮怎么怎么懂事,学习怎么怎么好,有时也跟我说车书记总是忙,回家晚了还总挑毛病,不是饭不好吃了就是衣服放的地方不对了。我看到了她忧伤的眼睛里有泪花闪动。那时我还没结婚,不太懂夫妻之间的事情,更不知道车书记和邹舒青怎么回事。就是觉得施姨太节俭了,很辛苦,不快乐。
那年秋天我结婚了,然后就怀孕了,去商店的时间就少了,很少见到施姨了。
我在家休产假,孩子刚满月,校长给我打电话,让我去学校送一张照片,办什么证,婆婆说跟我一起走,说车书记跟公公说要吃土豆,施艳买的土豆不好,让婆婆送去些。我和婆婆分别骑着自行车出发了,走到施姨家门前时,婆婆去了施姨家,我去学校。我从学校回来时,看到婆婆的自行车仍然停在施姨家门前,我想婆婆没走呢,就想进去看看,我也好几个月没看到施姨了。
我进去时,看到施艳正在擦眼泪,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工作手册,上边写满了字,因为惦记着孩子,我说不换鞋了马上就走,施姨拉着婆婆的手哭,婆婆边安慰她边换鞋,在门口,施艳泪眼汪汪看着我和婆婆,万分不舍。我和婆婆都惦记孩子也顾不上她了。
回来路上,我问婆婆施姨怎么了,婆婆说:“你施姨命苦啊,有病了车书记也不管,回到家还竟挑你施姨的毛病,小亮今年就高考了,你施姨不想跟他吵架,怕影响孩子学习。她心里委屈呀。哎!”我心里只想孩子是否哭闹,就没再问下去。
第三天早上,传来噩耗,施姨在自家的仓房里上吊自杀了。我很愕然,不明白施姨怎么舍得车亮和车玉堂撒手人寰呢。只听到公公婆婆在隔壁房间的只言片语,说施艳太苦了,商店重新装修,租柜台的费用大增,施艳的钱压在货里了,车书记怪施艳进货多了,吵架了;施艳有病经受不住病痛;车书记和邹舒青太明目张胆了……
车亮万万没有想到妈妈会离他而去,更没有想到妈妈会用这样的方式离开,还有三个月就高考了,巨大的悲痛包围着他。他完全没有了学习的心思。本来想考个好大学,有份好工作,让妈妈晚年无忧,可是妈妈不在了,车亮成绩一落千丈,最后连个普通的大学也没有进去。车玉堂只好托熟人把车亮送入了一所夜校,学计算机专业。
安排好了车亮,车玉堂准备婚事,邹舒青说她不想看到施艳的东西,必须都换新的,车玉堂重新装修了房子,买了新家具,一切都是新的,他们在施艳走的那年冬天举行了较为隆重的婚礼。邹舒青卖掉了自己两居室的楼房,把钱分给了已经结婚的儿子和女儿,净身来到了车玉堂的平房居住,扬言说她的工资要给孙女上学用,家里的一切开销必须车玉堂承担。
一天,车玉堂打电话说邹舒青要吃土豆,让我公公再给送点,可能他记得我婆婆每年买的土豆都好吃,我和婆婆去了车玉堂的家,那是他们新婚不到一个月。刚一进门,眼前一亮,鲜红的地板,全新的家具,鲜艳的被褥使人一下就想到了新婚燕尔。我的脑海中闪现了施艳坐在暖气旁凉饭就咸菜的情景,想到施艳临死前坐在破旧的床被上忍着病痛哭泣,我的心里不是滋味。
第二年春天的一个下午,我正坐在办公桌前批阅作业,有人推门进来,我抬头看见是车书记,急忙站起来“车书记来了,请坐。”“写个入党申请书,明天交给我,不会写或没时间写让你老公公帮你写。”“好的,谢谢车书记。”我见他一身崭新的衣服,就半打趣地说:“车书记,新买的皮衣服,诶呀,手表也是新的,这么亮啊!是邹校长给你买的吧?”见我这么说,车玉堂用他那不大而有神的眼睛看着我说:“这是施艳给我攒的钱买的,哎——”一声深深地叹息在他吐出的烟雾中慢慢散开“怎么了?”我随口问了一句,“施艳留下的柜台我兑了10万,我想给车亮买个房子,将来结婚用,可是,邹舒青说什么都不让,和我大闹了一场,去她儿子家了。”说完,他低下头狠命地吸着烟。
后来,听说邹舒青回来了,又走了,回来了,又走了,原因不一,有时是因为车玉堂没按要求两个菜一汤,有时因为车亮领同学来家把邹舒青淹的咸鸭蛋吃了几个,有时是因为车玉堂衣洗的服没不干净,有时说晚上仓房有动静,说施艳回来了,而且,她还常常做噩梦半夜惊醒,说施艳向她索命,等等。
忽然有一天,有人说邹舒青住院了,被诊断是癌症。我去医院看望时看到邹舒青在床上打滚叫,大骂车玉堂,说他不来照顾自己,坏了良心了,车玉堂站在门口一脸的无奈。再后来,听说邹舒青让车玉堂拿钱治病,不拿就找党组织告发车玉堂虐待她。车玉堂越来越憔悴,别人问话总不能及时回答,只是反复的说邹舒青花光了施艳留给他的钱。不到半年,邹舒青死在了医院里。车亮夜校毕业去了外地,车玉堂退休了,孤独地一个人过活。又经常去食杂店买方便面充饥。
“我走了,去买袋方便面,晚上吃。”说完,他站起身来步履蹒跚地走了。
我立刻明白了他说的话:“如果用十年的寿命换得时间倒流,我想重新来过”。
如果——如果时间能倒流该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