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忆
雨水纷纷落下了,回忆起年少时期的点点滴滴,再看今天的点点滴滴,突然感叹时间带走了,太多太多。作者情感细腻,文章写的行云流水。问好作者!
一
生活的经验明白无误的告诉我们,一些人、事、物之所以能停留乃至永驻于我们的记忆之中,有的是因为他们的意义够重大,足以震撼我们平静的心,比如1926年的“三一八惨案”的惨烈在手持“匕首与投枪”的战士鲁迅先生心中的正义之湖激起滔天波澜,于是他记住了刘和珍,为她写了《纪念刘和珍君》;有的是因为他们频繁出现,反复的有意无意的刺激我们的眼、耳、鼻、舌和身。比如因为长期的反复接触,我们认识身边的人。而这些久藏于记忆中的人、事、物,要重见天日,重新变的灵动、鲜活和栩栩如生,又需要生活中某些时机的激活,恰如《一千零一夜》中那个被装在瓶子中的魔鬼,被渔夫在四百年后放了出来一样。
马帮第22期文字游戏中“雨”的话题,就如一把精致长勾,精准的钓起了已渐渐沉入我脑海深处的那些关于雨的记忆,让我欣喜的重温了二十年前的那时、那景、那情。
雨这种和风、雪、雷、电同本同源的自然现象因为它和人类的密切联系和它独特的意蕴很庆幸的被古代的文人情有独钟,并赋予特殊的感情。“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中的欣喜;“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中的悲凉;“梧桐更兼细雨,到黄昏,怎一个愁字了得”“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中的愁绪……这些“景语”都变成了“情语”,这些大大小小的雨,都包含了作者浓浓淡淡的的情。
即便下里巴人的我却也和喜爱雨,喜欢雨天。因为雨的确能给人情趣,给人气氛,给人意境。只可惜生在北方,雨下的少。即便偶尔一下,也如北方的汉子鲁莽而少了情趣韵致;又如北方的白干酒,饮之只感到辣口烧心而少了绵长回味。但又十分庆幸的是,我曾在多雨的江南,在江南那极具雨巷意境的苏州读书四年,也算感受了雨中的忧郁落寞,体味了雨中的轻狂豪放。时隔二十年,再次被马帮唤起那时的记忆,依然恍如昨日,亲切如新。
二
江南多雨,更何况还有每年五六月份的梅雨季节。但那雨一般都不会下的太大,正如江南女子的温柔而缠绵。当年那个来自北国尚显瘦弱的青年本就性格沉郁内敛,恰如那不愠不火的雨景。于是,在刚刚离开父母而尚未能够谋得男女朋友的孤单和后来失恋的日子,我便常常身无遮拦的踽踽独行于悄无声息的雨里,或宿舍楼顶,或操场,或青石小路,或田间阡陌。那时,孤寂的内心,脚下微湿的小路,周围静默的树木,落在身上的稀疏的雨点,都一齐自然而默契的组合成了一种和谐诗意的情境。在这种美妙的情境里,一时间心无杂念的我便直觉的眼前情景合一,物我合一。现在想来,那时的我,其实并不想学戴望舒渴望遇到一个撑着油纸伞的丁香一样的姑娘,只愿就那样漫无目的的走着,慢慢的走着。或半个小时,或四十分钟,经过了这种雨中洗礼,我便会神清气爽,情绪昂扬,意兴抟飞的。
苏州雨多,但在苏州四年,我却不曾有一把伞。不是因为苏州的雨小,也不是因为我囊中羞涩,只因我喜欢淋雨的那种感觉。而且有这种喜好的似乎还不止我一人。记得,下雨的季节,常常,上课时间已近,同宿舍的几个人才一起手拿书本讲义,不紧不慢的漫步雨中,也不大声说话,只那么走着,似乎在用心体会那雨的润泽和静雅。偶尔的,也会有人一边走着,一边把脸朝向阴沉的天空,闭起眼睛去迎接稀疏落下的清凉的雨滴,不经意间碰上迎面走来的人,引来对方的骂声。这人却也不恼,看看前方没人,便继续他特殊的祈雨仪式,得意处还会张大他的嘴去接雨,看那神情和动作,不像大学生,倒像调皮的小男孩。
一次周末,我们三五个同学去市里玩。去的时候天就阴着,不久就下起雨来。当我们三四个小时后回来的时候,地面已经有小水潭出现。下了车再到学校,我们便说说笑笑的沿着顺山脚伸开去的碎石铺就的公路往学校走。这时,雨时下时停,路一边山上丛生的静穆的树木在雨中刷刷作响,另一边田野里碧绿整齐的水稻秧尖上挂着雨滴,在偶尔漏出的阳光下闪着光,远看像一颗颗珍珠。这时,一个女同学的高跟鞋跟突然掉了,立刻无法行走。于是有人提议她脱了鞋光脚走。但那女同学在一群男生面前却不好意思脱掉鞋。这时,刚才那人便提议大家都脱掉鞋陪她走。于是,我们这一群大学生便光着脚,提着鞋,踩在清凉但却坑洼洼不平、不是有碎石子硌脚的公路上,一路尖叫着,打闹着,唱歌着回到学校。
……
这样的日子过了四年,我更加喜欢雨,喜欢江南的雨了。后来回到了北方,人长大了,成家了,稳重了,失去了当年的放纵和轻狂,但对雨的喜爱不减。只是北方的雨太大,这时的我心渐老,同样身处雨中,却没有了当年对雨韵味和情致的悉心咂摸与体味的从容和心境。但有机会还是想一个人去雨中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