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种痛无以言表

花言草语 散文 爱情滋味 2011-01-20 14:04 责任编辑:飞泪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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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很多事,不是表面的平静能掩盖的了的。很多伤,不是伤口愈合了就不痛的。太多的事情,太多的伤痕会永远留驻在心中无法释怀。但是,还是仔细想想吧,伤害的永远是自己,还是释怀吧,顺其自然吧。问好,作者!

有一种失去,伤口即使结了痂,里头也还包着盐。

当她在一个湿漉漉的春晨,抛下赖以生存的工作,抛下我,悄然离开这里时,我才读懂,你伤疤里头的痛有多少。失去你第一个婴儿,失去你的至爱,很久了,身体的伤疤早已愈合,但你还是选择了离开。

婴儿失去的种类,有好多种,流产,早产是最常见的,现代医学也挡不住,尽了力,还是失去。于是,那位“母亲”望着白得虚空的天花板,听着外头小儿嬉戏的声音,床头摆着亲朋好友送来的的花束与水果,眼泪扑簌簌而落,先生的安慰也止不住珠串脱线。

这一落,人生的雨季来了。

无论是三个月,还是六个月,更无法想象终于来了,又即刻转身而去的,这不是简单的一块肉,那是一个生灵,一个生命,一段爱的孕育。

一个小小的人,莫名被命运之神取消旅程,逐出宫殿,告别了已经等待着她的家人。

永远永远,做“母亲”的一定会记得这个差点就握到手的小小孩,尽管面目模糊,但亲切无比。从此,“母亲”在心里为她造一座无风无雨的宫殿,看护她长大。

这是人力无法操控的痛。可是,在女人的情爱生命中,要让她自己来把婴儿逐出宫殿,那如同白天遇上了恶徒,被掳至黑暗的洞穴,绑在千年冰雕的十字架上,呼天不应,呼地不灵,得靠自己的体温去融化冰冷,才可获救。然而,就是下来了,背脊也是一辈子的发冷。

男人的身体是一条河,船过无痕。女人的身体是土壤,感性得连一瓣花落,也似坠楼人。男女如何个平等?

爱情的战场自古在女人的身上。

我想起那年那季,桑果正咽绿喋血,乌绒树吐着如雾的粉色流苏,她的脸仿佛被台风肆虐过,被盐水浸过。

她也有二十多了,青春炽烈得足以可以上几场华丽的冒险。尽管我大她好多,可以做她大姐,过来人,但还是忽略了她来公司不久以后,何以来的飞扬的神采,更没有想到,爱情来的时候,年龄不是问题,高度不是问题,地位等等的一切都不是问题了,竟然在婚姻里的人也没有问题了。

烟花三月的日子不长,她开始沉默。这天被盐水浸泡过的青春的脸就坐在我的对面,我开始不安,丰硕的桑果好似在泣血,乌绒花妖媚的粉雾化作寒露,纷纷跌落。

“你怎么了?”我不停地追问。

至今难以忘怀那张布满涕泪的脸,不仅失去了二十年华青春的色彩,更有游烟抽丝的枯槁和苍白。

她说,要是他不离婚,她就不想活了,想着从高楼上跳下去,想着湮灭在一江春水里,想着抱住他一起卧轨……无数种毁灭的办法都走过了一遍场,但脑海里有个小小孩的声音,在呼唤她。她怎么也下不了决心去毁灭自己,连同爱的果实。

说完,痛哭失声。

她绝望地望着我这个过来人能拯救她。

这一刻,我开始明白,女人在情爱中,实在学不会老谋,更不懂得深算。就是过了半辈子,从青春学到半老,可能也只学会了,这回如何伤得少一点而已。

爱,难道不包括不让对方受伤害吗?不包括承担,帮对方分解委屈?

“我想生下来,一个人养她。可是,我真的爱他,前所未有……”她发疯一样的要去找他。

婴灵是自由的,在这个粉色的季节里,小小的婴儿应该正躺在花丛间,吮吸着小拳头,无辜地看着这二个女人要来裁定她的命运。

我抱住她颤抖的身体,我们同声而哭。

想起自己也曾在不应该时段有的那个婴,尽管先生呵护左右,还是时常会看见那个面目模糊的孩子,时常会讲起她,如果来了,如果。。。现在会是几岁了,会如何了,会像谁,等等。先生说,一定是个仙子,这个世界太残酷,不忍心让她来,来了就有去的一天,也许这样才是永恒的天堂。

一切算数的,只要在母亲的宫殿里住过,即使一个月,女人也会以母亲的爱收留她,记忆她,思念她,拥抱他。

我叫来他,二条路讲明白。他选择了离开,选择了回家,回他自己的家。

“我如何站得起来,怎么可以……我又如何自己杀了自己的孩子?不,我要生下来。”

几年过去了,她的声音还梨花带水。

我们,我和她,一起杀了那个婴儿,至今我心有余悸。对不起那个孩子,对不起她以后的生活。

在后来的日子里,她很快结婚了,但几年来一直未孕。

那是她唯一的一个婴儿,那是她唯一的一次痛彻心扉的爱情。

失去婴儿的伤随时间淡化,里头藏匿了多少的盐巴,只有自己明白,时不时会在心底的某个地方浮起,像涌起的身体某个部位的一颗痣一样,那怕是在背后,从来没有看见过。

只有女人清楚那部位,也听得见,那细细窃窃的微音,可能籍由几只粉蝶振翅,或月夜,湖上疏疏漏漏的月光,让女人想起她那个永远的孩子。

过了好一阵,她似乎可以笑了,可以安心做工作了。

一天,有一个僧人进到我们的办公室来讨一口水喝,他不停的看她,欲言又止,她笑呵呵问,“大师父是否看我哪里不对劲?”

师父鼓起勇气问,“你拿掉过孩子?”

她大惊,“你怎么知道?”

大师父说,他从小看得见别人看不见的事情,阴阳两界的事,说,“她就坐在你身边呀。”

“是男孩女孩?”她急问

“女孩。”

她扑到桌子上,盐巴淹没了她的撕裂的伤口。

记得那年,在日本看见供奉婴灵的庙宇,有好多的面目不清的泥偶,每一个泥偶,代表着仍被父母记忆着的一个孩子,几百个,她们挤在一起,不但不阴森,反而有温暖无暇的天堂感觉,仿佛是永远不升学的幼稚班,上帝是她们的保姆,每天发她们糖果饼干。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不知道已经拥有热热闹闹婚姻家庭的她,对那年的这些事儿是如何回想的?那天她突然的离去,至今杳无音讯,让我明白了她伤疤里头的盐有多少。

我放弃了不停的打她电话,放弃了发她短信,除了祈祷。只是某一天,我看见自己的空间里来个一个熟悉的脚印,我泪盈。

她懂,我懂。这苦苦的爱,像一把射向空幽的剑,惊动,遂有流星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