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个人
这样一个人,回忆中真实的画面。醉后的话语,让作者些许诧异,但终究是亲情形象的高大,一切仍旧是原来的摸样。问好作者!
其实我要说的这个人,我对他有些歉意。
那年冬天已经开始飘雪,我回家过一个人的年,心里淡淡的忧伤.只有在邻居阿姨家“拼”年了。
一回家,我就犯了个错误。我叫阿姨的丈夫“叔叔”。这本来没有什么,可是按照老家的规矩,我原叫他大爷的,我们那里叫“爷爷”。我在外面读了书,知道叫爷爷应是关于祖辈的事,我支支吾吾改了口,他也很觉得突然。只在一瞬间,我就看出他明白怎么回事了,嘴角掠过一丝笑,走开了。我有些后悔,觉得自己不该改口那样叫他。后来,我自以为聪明地叫上他的名字再加一个爷字。只是,错误已经犯下了,隔阂像一堵坚冰做成的墙,难以推倒,也无法融化。
我最喜欢和阿姨一起准备过年了。每年过年,老家的人总是在腊月二十那天就开始忙了:宰过年猪;砍些柏树枝,混上花生壳、干陈皮,开始烘香肠了;自家磨的豆腐是必不可少的,自家碾的汤圆粉也得备上。我拿出自己挣的钱去集市上买来卤料和鸡爪,买来大虾和烤鸭,饭桌上多了几个非传统年夜饭的菜……
终于一切都准备好,只是现在还不能动筷子。得等到山坡上去给老祖宗烧香回来之后。
那个我对他充满歉意的人拿来几副碗筷,盛上饭,每一种菜夹上一点儿,提一瓶酒,再在篮子里装上香烛纸钱和鞭炮,唱着歌上山去了。他也算得一个怪人了,唱的歌从来没有歌词,而且哼的那些旋律也不是我们熟悉的。我常常感觉很奇怪,我也常常听我的父母唱《沙家浜》、《红灯记》什么的,可是他唱的旋律也不像那么回事啊,未必是和萨顶顶的自语一样吗?也未可知。
从山上回来,他的脸色严肃起来。我知道他不开心,他送他母亲走的时候充满了无奈,当时他拿不出钱来给母亲治病。终于可以吃饭了,蕨苔炖排骨,我最喜欢了。他总是喜欢喝个小酒,几杯下肚,话就多了:
“你们俩晓得不,这个院子里是我,第一个买彩电,第一个安电话,要不是这样,你们哪有这样方便给你爸妈打电话……”
“是啊,是啊,要不我一个人过年有什么意思啊?!”我知道他有些醉了,也不计较,再说他说得对,我也就顺水推舟,让他心里满足一下,不住地点头说是。
“我没有说过年,我是说我和你老爸打的赌,哪个先买彩电,我知道,这烤鸭、虾子、鸡爪子都是你拿钱买的。”
我越是插不上话了。
“你……你……你那个手机拿来我打一下嘛!”
“联通卡在这里信号不好。”
“信……信……信……号不好,买……买……买来干什么,你……不……不给我打是事实,好……好多钱一分钟,我给钱,像我们家座机一样能计时噻?!”
我真是有理说不清了。
“到那边山头去打吧。”我只好建议。
“不想给我打,就……就……就明说嘛!”
天啦,六月要飞雪了,我真是比窦娥还冤。幸好阿姨是个善解人意的人,赶紧喝住了他。
后来想想挺后悔的,为什么就不多说几句讨好他的话顺着他的心意呢。
第二天,我家后院有土石塌下来了。吃过早饭,他二话不说就又哼着歌出去了,他带上铁锹竹箕去掏土石了。我突然觉得他是那么高大,我说给他工钱,他不要,说去给他打点村里酒厂酿的高梁酒就可以了。我很想劝他吃些芝麻糊补补也比喝酒强,可是我打住了,他就好那么一口。
前几天,去他女儿家,才知道她已经把父母接到城里来了,他在建筑工地上做零工,只是经常闹着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