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的笑容

天仍然是灰蒙蒙的，远方黑云压城，连鸟叫都没有，只有万物的忧伤，深深地唉唱。狂风吹皱，浪拍岸，吹尽那野火一堆。

是我的哀伤比较多，还是命运的安排比较不均；是我的道路比较残酷，还是我的人生注定像梦一样，不堪承受的脆弱？

在百花丛中我很落寞，百花虽美，我却只是陪衬；在枯寂的老树下，仍旧落寞，连路过的蚂蚁也不会看我一样；树上的百灵也用那灰色的眼睛，注视着一草一木，唯独我，难道我又在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还记得四年前爷爷的笑脸，那慈祥的道道皱纹，依然铭刻在心底最深处，常常在无人的角落里，爬上泪湿的脸，一次又一次希望那不是错觉，擦干双眼，原来还是一场注定的无言，注定是一场逝去的风花雪月。

那年你牵着我柔弱地小手，步行去十里外的街区，十岁的小男孩，眼睛里没有劳累，没有不满，只有满眼的星星，星星里有大大的糖果、美美的果酱甜甜的巧克力。

那注定是一个完美与不幸的结合。在泥泞的小路上，沟沟洼洼，十几厘米的小脚丫，踩在轻轻的小草上，一不小心竟然踩空了，一头栽在泥沼里，湿了一身的泥，看着花花的衣裳上，沾满脏脏的泥巴，奇怪的竟然没有哭，难道是被吃糖的兴奋吹开了，忘记了疼痛，还是固执的认为要在爷爷的眼里做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反正是忘记了，只记得摊开手掌时，手里紧紧攥着的一张花花的纸币，天哪，真是走运，高兴得忘乎所以，最后在爷爷的鼓励中走进了城镇，走进了杂货店，带着满满的一兜的幸福，也不知道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才会被糖果折腾掉几颗牙齿的。

记忆中爷爷真的是一个无时无刻不是笑面人生的人，每次见到他都是那副笑脸，面对每一个路人，总是让我感觉到，那是世界上最完美的笑脸，带给我的不只是一片片温暖，还有无助时的鼓励，寂寞是的坦然，被欺负时的安慰。

是不是最美的事物，总是在无声无息中悄悄的流逝，也就是在那一刻，才发现幸福感觉那么近，却那么远，也终于知道那句：珍惜眼前人，是多么的真实，可是我再也回不去了。

那是一个周日的下午，摆脱了一个星期的学习羁绊，可以痛痛快快的玩它个一塌糊涂，在几个同学的喧嚣声中，带着放荡的心，毫无保留的投入到篮球里，但在疯狂的那一刻，接到了爸爸的电话：“你爷爷去世了，就在这个星期四，考虑到你正在学习，就没有告诉你，以免影响你的学习，不要难过，放家里就回来了，给他上只香……”

可笑的我竟然在那一刻，竟然没有一丝的伤感，是我自己忘了吗，还是已经够绝情，没有一丝的眼泪，难道我已经灭绝了人性，突然有一种回家的信念，不理会其他的声音，匆匆踏上归家路。

依旧是那个灰色的天空，枯枝上一只嘎嘎的昏鸦，孤零零的叫个不停，给车里的我更添上一丝不堪回首的绝望，窗外的风景匆匆的远去，在冰雪里静静地远去。

得知爷爷已经入土为安，竟然没有见他那最后一面，竟然莫名的产生一丝伤感，在爷爷的坟前深深地跪下，面对着燃烧的灰烬，久久不语，一张冷峻的面孔，对着那矮矮的坟，磕下头，茫然的远离。

回到爷爷的房间，看着以前熟悉的床铺，各种熟悉的事物摆在那不曾移动的地方，竟然有一种陌生感，目光停留在那个历久弥新的风筝上，想象着第一次那年那刻那张粗糙的手，慢慢编织的细腻，眼里有了些许的湿润，当目光看到那张微笑着的遗像时，一个撕心裂肺的哭声从我的身体里，从我的灵魂深处，喷薄而出。

“爷爷……”

可是全部都没有用了，再也回不去了，属于我的那个微笑，那份温暖，再也没有停留在我身上的理由。

时隔两年，终于鲤鱼跳龙门，遇风云而成龙，终于脱离了高中的束缚，步入了理想的大学殿堂。踏上火车的那一刻，竟想像着会不会弄一个传奇。

爷爷走了，只留下奶奶了，也不知道是从哪一年，原本聪明无比的奶奶，变成疯疯癫癫的老人的啦，从此原本的快乐的家里，再也没有了以前的合家欢乐，只有傻奶奶的唠唠叨叨，一刻不停的低语，经常把家里搞得乱七八糟，经常做一些劳己伤身的傻事。

辛辛苦苦了两年，才发现大学里也不是个天堂，这里的人忙忙碌碌，嬉笑怒骂，三五成群，和谐一片，可是怎么容不了我哪，怎么又一个人在洪荒的边缘，冷眼旁观这个无情的世界。

无人理睬时坚定执着，万人艳羡时心如止水。

这是一个多么高尚的心境，可是我怎么做不到，无人理睬时心里那深深的伤感，万人艳羡的深深渴望，无不刺痛着那颗幼小的心灵。

在第二个寒假来领之际，每个人都在回家的热烈气氛中，当然我也不例外。因为是在春运时间，买车票时买晚了，买到晚几天的票，宿舍的都走光了，只留下自己独守空房。还好有个那个喜欢的女孩子陪着，才不会那么寂寞。

可惜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美好的时间稍纵即逝，其乐融融的岁月，白驹过隙般随风而逝。

望着心上人，踏上列车，在一片祝福声中，嘎嘎声在风中远走，默送她离去，心里莫名的又产生了孤单。

“我来到你的城市，

走过你来时的路，

想象着没我的日子，

你是怎样的孤独，

拿着你给的照片，

熟悉的那一条街，

只是没了你的画面，

我们回不到那天，

你会不会忽然的出现，

在街角的咖啡店，

我会带着笑脸回首寒暄，

和你坐着聊聊天……”

在这个伤感的好久不见的铃声后，接听到了家里的电话，原以为是一个普普通共同的电话，却在第二句话后，悲伤的一塌糊涂，震惊的伫立在冷风中，久久迈不动那只就要伸出的脚。

红了的双眼，沙哑了声线，疲惫的身躯，哭皱的脸。

奶奶的遗像，也放在了爷爷的旁边，印象中从来没有过的奶奶的笑脸，从来没有安静过的那个人，如今安安静静地躺在那个骨灰盒里，正正方方的放在爷爷的左边，两张微笑的脸，以后再也看不见。

眼泪拼命的掉落，洒了一地的晶莹，串成完美的珠链，挂在心的两边，浸湿了那久违的温暖。

襟间泪尚盈，水边灯火少人行，天边一钩残月、孤鸿，田间奏起一曲夜的悲殇，卷起池塘里德惊涛骇浪。

正堂里挂着的两张笑脸，也相顾无言，星光下，带着两行清泪的脸，竟浅浅的勾画出笑容，相信再也不会孤单……

“爷爷奶奶，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