琐记

一

几年以前，我经常在我住的这条街上看见一对年老的夫妇，每天，他们都会手牵着手在街上散步，略带羞怯却坦然的走在街上。尽管他的背已经驼了，眼睛里的神采在岁月的打磨中一点一点地消失，但他依然牵着她的手，紧紧的牵着，和过去的几十年一样。有一次，听见一个和善的老婆婆笑着问她：“都老夫老妻了，怎么还手牵手啊？”她低头，脸上挂着属于少女的羞涩笑容，回答说，他不放手啊，我也没办法！而他呢？正微笑着看她，虽然目光有些呆滞，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却盛满了笑意。

就这样，静静看他们手牵手在街上散步，仿佛可以看见他们已经走过的互相扶持的漫长岁月，看见他们在年华老去的时候所获得的，对一辈子承诺的兑现。执子之手，与子携老。

二

善良的人，无论是贫穷，富有，年轻，年老，甚至是在疯狂的时候，都不会做出任何伤害别人的事，哪怕，只是一点点的伤害。

街口长年站着一个中年男子，他孤独，却没有人理会他，他说话，也只能说给自己听，尽管如此，他还是快乐，因为他是一个疯子。但是，他是我见过的唯一一个不做任何伤害别人的事的疯子，他不打人，不耍疯，不骂人，更不会带着邪气或怪异的笑看过往的人。他只是平静地看周遭的事物，或者说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来娱乐自己。

我曾经亲眼见他捡起地上的一个塑料瓶，然后把它带给在另一边忙碌着的收破烂的老婆婆，然后默默走开。那个整日为生活奔波忙碌，成天弯着腰去捡拾被别人丢弃的东西的老婆婆，在那一刻，是否感觉到了一点点的温暖呢？

我被在失去理智时仍然存在的善良长久的感动着。

三

到书市买书，铺天盖地的图书和做生意时讨价还价的嘈杂充斥了整个市场。大概是因为摊主都愿意做大生意吧，我这样的小顾客是没有多少人愿意理会的。我在市场里来回穿梭，细心地寻找我所需要的参考书，时而会因为拿不定主意而在某一家店里长久地停留，在这个时候，老板除了让你留在那继续挑选以外是不会做任何事的。偶尔遇到一家生意冷清的店，会不好意思走进去，老板缺少笑意的脸让我觉得自己好像是个窃书贼。

而这个老板却不一样，他的店铺新开张，他穿干净的衬衫和西装，跟老板娘一起，守着这个生意并不好的摊位，却看不到任何沮丧。他的参考书，大多是没听说过名字的，并不受欢迎的种类，他却自信满满，十分欢迎你慢慢挑选，并且热心推荐。尽管我不喜欢，但我还是买下一本。老板把书交给我之后，我轻轻对他说了声谢谢，谢谢他的热心，谢谢他的笑容，谢谢他并不看轻小顾客。而他呢？微笑之后感激地说，我应该谢谢你。是的，也许我让他感觉到他的书并不是卖不出去，他的生意也只是因为刚开张所以不好，更或者，我是他的今天的第一个顾客……答案是一个未曾打开过的盒子，里面装着人与人之间的关心以及从未泯灭过的对未来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