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预期程

走着走着就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在半路上，找不出该去何方。清晨阳光，为垂杨梳妆，城市的喧嚣，是金属的狂欢，是看得见的熵。我退出来，站在废墟中央，粗糙而硬化的土壤之上，小小的秋天在这里吟唱，灰姑娘静静地幸福着，像微冷的风，翻过了围墙。孤零零的杂牌花，朴素的红与黄，镶嵌在乱岗，像村里的姑娘，拙壮的，营养不良的，开放，脉脉含香。一二支蒲公英，三四丛芦苇，五六处树冠，七八缕蒿艾，九十片草莽，占据着有利或不利的地形，生长。他们在拓荒，这一季的气候，有了一抹苍凉。野鸟来这里游荡，他们交配，而后散去。几块枯石，几堆秽物，他们躺着，像尸体，像坟墓里爬出的忧伤。我把自己点缀在这里，如此恰当。雨水冲积出的浅沟和沙砾，裸……露着，很倔强。我想起很多人生，都耕耘成了这副模样。­

在没有领悟之前离开，寻一个繁华的去处，还是遇见缤纷的梦想？­

青石板铺成古道的形状，隋堤精致，栏杆闪亮，紫藤萝蔓延成妖娆的景致，像匍匐的美杜莎女王。

穿过某条街，我这般打量。美发屋的音响，辛晓琪在唱：“想念你的好，想念你的外套，想念你白色袜子和你身上的味道”……有时候我觉得我活在气息中。

蓝水印网吧门前的魔兽世界喷绘广告还是让我陷进艾泽拉斯大陆的传说中久久地沸腾或者迷惘。她的眉睫上还挂着露水，不知道是否真的；她的心是一片海洋，不知道是否真的。叫卖的小贩叫得很雄性：河南馒头，卤鸡蛋，麻婆豆腐——以为都是大补之物。一对伊斯兰情调男女，拎着钱包，进了清真小店。过街的蚂蚁，嫌路太宽，跑了好远才追到路人甲丢弃的鸭脖渣滓，却被路人乙无视，一脚踩死。临死前蚂蚁说：“大学生就牛B啊，你以为拎着个性伴侣就非我族类了吗？白披了张人皮。我死不足惜，你惜足不死”。

有人在溜车，我想起人们关于身体上某些零件的比喻，比如：A对C说：你的车门没关，C尴尬回答：你看我这辆奔驰如何？A说：恩，是加长版的，可惜车胎爆了。再比如：关于菊花的遭遇战，以及对不同年龄段雌性对象的区域划分——十八岁以前的女孩像非洲，有的地方尚未开发，有的地方已惨遭屠戮；18～20的女人是澳洲，凡开发的地方都已高度文明；25岁以上的女人是亚洲，旱季的时候干燥寒冷，雨季的时候温暖湿润；30～35岁的女人是美洲，技术已经高度发达，科学依然一日千里；36～45岁的女人是欧洲，文明虽然日渐衰落，魅力仍旧十分迷人；46岁以上的女人是南极洲，人人都知道是块陆地，但除了探险家，谁都没兴趣……我不知道性价比该怎么解释，但是听说校妓的收费标准是对本校师生减免一些睡收，为了扩大业务影响力说，当然这谣言的成分属实一点。­这座城市的功能还相当脆弱。

他们说，人生在世，吃穿二字。我去姐姐的饭馆里吃饭，她说她最近很难受，我想象得出来她难受在哪里，本来打理一个小饭馆就够她操心的了，偏偏请来的几个小妹妹又活泼好动得很，迷恋非主流，我给他们开通了手机QQ聊天的功能，于是他们就主打聊天起来，拖地不专心，收拾桌子不犀利，对待客人也粗糙起来，原来井井有条，按部就班的工作开始出现延迟和早退，跟她学厨艺也不耐烦起来，她本来还想把自己的本事传给这几个孩子，让她们承担起店里的大部分事情来，这样她就有空闲来经营她还没入门的网络直销业务了，听她讲她入伙的那个团队里有几个人已经干这行有些年头了，成绩相当不错，赚钱不是轻松，是相当轻松，买房买车都是小意思了，于是对电子IT一窍不通的她开始弄了个手提电脑鼓捣起来，可是干了快半年了，丝毫成绩都没出来，一分钱没赚，还贴了大把大把的时间。她感到累了，疲惫了，这种放长线钓不到鱼的滋味有些不是滋味。但是她说她看好网络直销这一块，她认为前途是光明的。有时间她就去守着她们那个团队的网店，等着客人进来，然后与其沟通交流，说服其买她们的家居养生美容护肤等产品，以为这样下去，天长日久，她就会发达起来。综合起来她难受的原因有几点，第一是投入和产出严重不成比例；第二是精力消耗和物质回报落差大；第三是家庭，饭店和直销三者之间协调不起来；第四是她的宗教信仰开始不能救赎她了。按照美学原理的说法，人类最终极的追求是：和谐，健康，自由，充实，而这些，恰恰不是她如今所不具备的，所以难受就难受得有理了。

她总是说，我得找个girl了，“你看他们，来吃饭都带着女朋友，一群一群的，多快活，哪像你，孤家寡人一个，像个臭鸡蛋。”我说：“我也想找一个，成为她的长期饭票，可人家不愿意呀，还说什么不想做一只被庇护的小鸟，我能有什么辙啊？”，她说：“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嘛，前次你带来的那个老乡就很不错嘛，而且我看它对你也顶有意思的，要不你和她相好得了，总比天天望着天鹅好啊，难不成你还真喜欢‘爱而不得，搔首踟蹰’那种感觉？”后来，她给我开了很多泡妞的方子，还用身边的真人真事为例，什么欲擒故纵什么持之以恒之类的，到后来又说上大学还不谈恋爱，特别是在这个风花雪月之地，实在是资源浪费，暴殄天物等等，给我上纲上线起来，似乎我找到了女朋友她要请吃饭，要出血，她一点也不肉疼的样子。反正在这件事上，我不愿过多纠缠，她也拿我没办法，久而久之就淡了。爱情，已与青春无关。

都说毕业等于失业，如何在社会上生存下去，反而成了需要迫切解决的问题，在我们的教育理念里，从来没有要把生存意识作为第一意识来培养的意思，这些年才折腾出个三生教育来，看样子，是想挽回什么。作为即将被请离学校的一员，我鸭梨不大，照样玩龙之谷，照样耍街球，看这架势，是要娱乐到最后了，社会风气就是这样，从严肃走向娱乐。虽然我是穷苦人家出身，但就应该标榜着勤奋踏实死读书吗？并因此而放弃想要的生活？名义是为了父老乡亲，为了那些曾资助过关心过帮助过我的恩人。如果我没出息，那铁定是属于“垮掉的一代”的代言人了，为了让自己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身份，我是否就应该叛逆，应该特立独行，应该把自私的梦想优先实现？我逃不脱伦理道德观念的监视，我被社会普遍意识所挟持。在给80后定位之前，我得给自己定位吧？

总得走着吧，否则岁月迟早会赶上我并碾死我的。如果灵魂没跟上，那应该要等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