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欲养而亲不待

前一段时间在老家，老妈神情凝重地给我讲述了前院老孙大爷病死在屋里四天没人知道的事情。我是流着泪听完的，我的手紧紧地握着妈妈的枯燥双手，手心里汗津津的，唯恐妈妈从身边溜走似的，使我对亲情的认识和感悟有着更深刻的理解。

老孙大爷今年七十七岁，平时身体没有什么大碍，老伴于前几年患病去世，他膝下有二男二女四个孩子，大女儿叫风梅，远嫁到新疆石河子市，是随军家属，她老公还是一位干部，家庭条件相当优越；但是老人这一辈子就一个毛病，不能乘坐机动车辆，无论什么样的车只要坐上，哪怕仅仅有几里地他都晕车，大女儿曾经劝说他老人家几次说让他乘飞机去她家，老孙哀叹地说：“闺女，你的好心爹爹我心领了，你想啊，就连咱们家的手扶拖拉机我都不敢做，更何况在云彩眼里飞呢，要是真是在半路上有个三长两短，你后悔莫及啊！算了吧，我还是在家呆着吧。自在些！”

二女儿自从大学毕业之后去南方打工，找来一个广东佬做女婿，现已定居广东深圳，据说在罗湖那边购买了房子，一个平方就要好几万块钱，夫妻两个都在工厂里当技术管理人员，月薪上万，生活条件也不错，但是他那边住房紧张，还有公公婆婆跟着在一起居住，老孙也不想给二女儿累赘，死活不愿意跟着她们，不过，二女儿每次孝敬他的钱，他一般象征性地推辞一番，很乐意地笑纳了。他这样做，不是为了自己享受，他深知在大城市里生活不容易，一旦有了小孩之后，开销就大了，他先给他们攒着，等一旦用着的时候，他还会给他们的，钱在他这里仅仅是过路财神罢了。

再说大儿子，大学毕业就分到青岛的一个化工厂工作了，在那里娶妻生子，安家落户了，一年也只能见一次面，还是短短的一两天时间，虽说大儿子有孝心，但是他很惧内，是个标准的“妻管严”。对此，老孙也不计较，毕竟他们已经是夫妻，将来要生活一辈子，作为老人也跟不了他们一辈子，只要他们生活过得幸福，他也很高兴。

还有小儿子，距离家最近，在洛阳安家落户了，也是没法回来了。不过小儿子从小生性调皮，没少挨老孙头的揍，以前在家不正混，因为给旁院的还拐弯抹角的一个亲戚家的女孩好上了，执意要和她结婚，把他妈妈气死了，从此他和小儿子结下了不解之冤，小儿子几乎就没有回过家，一来那个从小青梅竹马的女孩在他心里是一块永远的伤疤；二来他对父母活活拆散他的好姻缘无法原谅，是个心结，不愿意给老父亲见面，所以一直没回来过。

其实老孙大爷的身体还算硬朗，平时也没有啥爱好，除了抽烟以外，没有任何不良嗜好。自己有两三亩地租给别人耕种，一年下来也给几百斤粮食，足够他一个人吃了，再加上儿女们逢年过节给他塞几个零花钱，够他花了。有很多时候他的同龄老伙计取笑他说：“老孙，你这一辈子活得值啊！四个儿女都有本事，在外面赚大钱，你是吃不愁、穿不愁，光享福啦！可要小心哦，将来说不定哪一天蹬腿了，儿女们孝敬你的大把大把的钱都没有用喽，哈哈！”对于这样的玩笑，老孙大爷也只是微笑反唇相讥道：“放心，我小时候就算过命，算命先生说我能长寿一百岁呢，还长着呢，这些钱轮不到你帮我花，哈哈。”

不过，老孙大爷有一个老毛病，就是遇到不顺心的事老是心口子疼，这在前几年他老伴还在世的时候知道，平时到乡村小诊所里拿一些救心丸一类的药放在家里，以备急用之需。今年夏天阴历六月六那天，他还骑着电单车跑到集镇上买了一点牛肉包饺子吃，临回来走到村口碰到我妈还得意洋洋地说：“你看，老了老了，越来越好吃嘴起来了，昨天晚上特别想吃牛肉饺子，我今天特意跑到集镇上买了二斤牛肉，过过瘾。”以前老孙大爷是村里起床最早的一个，每天天不亮他就开始在村里转悠，一则是锻炼身体，二则是看看村里有啥变化没有。那几天天气异常热，大家都没有在意他，知道初十一，邻居春花嫂子去他家借药罐子熬药，那是晚饭后，她敲门敲了很长时间没有应声，不过她还闻到一股很臭的气味，春花嫂子有点怵，急忙喊来赖五过来帮忙喊人，赖五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他家的门敲开之后，跑到里屋一看，只见老孙大爷已经直挺挺地死在卧室里了，尸体早已经腐烂发臭了，身上的驱虫胡乱爬……。

最后，有本事的几个儿女匆匆忙忙赶回来奔丧时，都哭得死去活来，但是无论如何，也永远哭不回来他们的老父亲了，妈妈说，哭得最上心的就是他的小儿子，后悔得将自己的头往他父亲的棺材上撞，直撞得头上缝了十五针的大血口子，那场面、那情景，真感人啊！老母亲动情地描述道。

唉，不管咋折腾，后悔也来不及了，这就是“子欲养而亲不待”的后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