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兵的故事
武警武汉指挥学院:宁长林
生命中有了当兵的历史,一辈子都感到快慰,生命中有了当兵的历史,一辈子都感到珍贵。如果在不该放弃的时候放弃,那么,你前面所有的努力,都可能毫无价值,因为你没有放弃,才有你今天的成绩。每一段路都是一段艰辛的追逐,与其说追逐梦想,倒不如说是追逐自己,无悔的青春经历。推荐阅读!问候作者!祝新年快乐!
生活之中,许许多多的事情,或许我们在经历的时候并不懂得它的意义,但是过后,当我们细细地留意,细细地品尝,细细地回味,细细地感悟,才能嚼出酸甜苦辣,才能悟出其中的甘甜,才知道这过程的重要。当兵的岁月,十八的年龄,正是人生奋进的时期,目标在前方,路在脚下,但满是泥泞,当挫折或不如意如影随行,生命是那样迷茫,但幸好,有那么多的人和事与我相伴,跟我一路走来。
生命是一种流动,成功也好,失败也罢,只要我们一直向前,一切的一切都将渐行渐远,沉淀下来的,都是对生活的歌唱。
队长“杨老虎”
我当兵生活在一个名叫大霸山的深山里,这里四山相对,谷底挣扎出一片平地,山把军营和哨所紧紧地裹在怀里,只留下一个屁大的地方给这里的官兵们活动。其实说活动也没多少实际意义,一个中队近百号人,只有一个有些变形的篮球场和文化俱乐部里一张破台球桌、几副象棋、军棋,供大家娱乐,更多的时候,更多的人只能围着山脚漫无目的的转圈。如此闭塞的驻地,单调的生活环境,与我的想象和心理承受能力相距太远了,以至于我很想不通,这里至少比外面要落后十年,军队怎么能放在里,而且我竟然倒霉地分在这里当兵,过这种白天兵看兵,晚上数星星的日子。我想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我们的队长叫杨军,是这山旮旯里的最高行政长官。黑红的脸庞,魁梧的身材,锐利的目光,再配上一副粗大的嗓门,很能与之职务相呼应。“哥们,小心点,看队长的‘匪劲’够我们脱层皮的。”这是被称为“麻杆”的新战友彭高连在我们第一次听队长训话的队列里悄悄对我说的,对此我偷偷地狠掐了一下他的臀部,表示赞同。
那个时候不像现在,新兵下队后立即分散到班,跟部队正常操课,我们还有二个月的新兵排生活。在我的记忆里,这是一段“炼狱”般的日子。新兵排的训练是由中队长亲自组织的,每天必须完成一个5公里越野、100个俯卧撑、100个仰卧起坐、100个杆端臂屈伸和一个100米冲刺,正规叫法是“五个一训练法”。杨队长每天早早地站在队列前,等我们到齐后,下达训练科目,然后脱下上衣外套,说:“大家不要怕累,跟我一起炼”,精力充沛得让我们这些累得走路都东倒西歪的新兵百思不得其解,“这家伙的精力从哪里来?”。
私下里,我恨爱透了他,称队长为“杨老虎”。我想我从农村出来当兵是想开阔眼界,或考军校的,谁知分到比老家更偏僻的深山里,前途渺茫,我经够倒霉的了,怎么还碰上这么个主。忧郁、苦闷像无边的黑暗紧紧地裹着我,让我窒息,每天,我都会拖着酸痛的身体躲进某僻静的角落,想着山外的霓虹灯和父母亲人的欢声笑语。
终于在一天夜里,一个可怕的计划被我付诸实施了。我趁大家熟睡之机翻墙逃出军营,当时,我只有一个念头,实在是呆不下去了,我要回家。但很快,队长就把在山里转“昏菜”了的我给拧了回来。我想这下彻底完了,这个虎背熊腰的家伙会怎么处置我呢?我脑子嗡嗡得叫着,只是一个劲地说:“队长你放过我吧,我想回家,我受不了……”
“堂堂的七尺男儿,要有志气!你这样回去不怕给父母丢脸吗?”队长狠狠地一把把我扔在地上。黑暗里,听着队长呼呼的喘气声,我害怕得躲在旁边直抹眼泪。过了好一会儿,我听见队长轻轻地叹了口气,在我身边坐了下来,“别哭了,有什么委屈,好好跟我说说,你还小,你知道这一步走错了,对你以后的生活是什么影响吗?”第一次,我发现队长说话也有和蔼的时候。
“队长,我实在顶不住了。”
“全队几十号人,别人能做到的,你为什么不能呢?我们是军人,你想想我们能做临阵脱逃的懦夫?”队长还给我讲了他当兵的故事。他说他当兵时就分在这里,虽然寂寞、单调、艰苦的生活也曾经是他需要战胜的困难,但他终究挺了过来,“我们是兵,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军人,必须学会在寂寞、艰苦中成长。”说这话时,队长很豪迈表情也很坚毅。
看着队长,我心里似乎读懂了军人的真实含义。
我的父亲
“长林啊,既然你在复读和当兵之间,选择了去部队,你就选择了独自面对生活的酸甜苦辣,离开了父母的羽翼,以后活得怎样全靠你自己了。”这是十七年前,我当兵临行前父亲送给我的生活赠言。那时我很男人味地说:“放心吧,路是我选的,幸福也好,受苦也罢,我绝不怨你们,我要活出个样来给你们看。”
当兵后,父亲便真的没来看过我,而且把想来看我的母亲和姐姐也拦了回去(这是小弟在我回去探亲时透露的消息)。为了实现自己的愿望,我像和父母赌气似的,铆足了劲刻苦学习和训练,甚至忘记了离家的孤独。记得家里给我的第一封信是在新训两个月后,姐姐辗转从一名同乡家里得到我的地址后写来的。信上说:“你这么久不给家里来信,父母很着急,父亲说你做事‘一根筋’,别是遇到了什么难过的‘坎’,怕你出什么事呢!说想过去看看你。”但是,直到新训结束家里也没人来,只是信写得勤了,父亲反复叮咛我要好好工作,说:“农民扬场赶风起,人干事业趁年轻。努力干吧,只有努力你才能活出样子来。但听说你把自己逼得很苦,这也不好呢!再强的弓天天绷着也容易断。多给我们写写信,多跟领导和战友聊聊天,心情轻松干事才有劲。”对父亲的教诲,我心存感激,回信表示一定多给家里写信,请父母放心,自己会更加努力干出成绩。
经过努力,我以全优成绩结束了新兵连生活,受到支队嘉奖一次。然而,命运跟我开个玩笑,本想能以军事成绩全优进入机动中队,但却被分到支队最偏远的九中队,在经历了与寂寞和艰苦的痛苦磨合后,我想有中队领导的关心、鼓励,自己应该在困境中努力实现人生目标。然而让我没想到的是,又一次人生考验在前方正等待着我,使我懂得生活还需要另一种注解。
1992年初,支队为检验部队训练效果,决定在“八一”期间组织一次军事大比武,当时我当兵进入第三年,正准备迎接军校考试。也许中队领导考虑到如果让我参加比武,势必会影响到文化补习,起初并未把我列入比武集训班,但我把这个决定看成是对我军事素质的否认,在我看来是不可接受的。我坚决要求参加,并表示要训练学习两不误。其实我还有一个不可告人的“小九九”,听说有一项政策,在上级组织的大型活动中表现突出并荣立三等功的个人,可以加30分。(其实,我一直都没见过这项政策的出处,仅仅听说而已,只是那时幼稚地想抓住一切有利条件,年轻啊!想想是蛮可爱的。)
1992年3月17日,这是让我永远铭记一生的日子。三年前的这一天,我跨入军营,三年后的今天,我对与我作擒敌配套的搭档说,今天我要编一组难度动作,以此纪念自己光荣参军,让上级领导牢记我们是擒敌精英。整个上午一切顺利,临近收操前,我们决定把整套擒敌动作过一遍。事情就这样发生了,在做一组名叫旋颈锁喉的腾空动作时,我从搭档的肩上重重摔下,当我在第一时间试图翻身跃起时,突然觉得左手不是自己的了,医院诊断结果是左臂骨折。躺在病床上,我感觉世界一片灰暗,我恨自己争强逞能,眼看着就要进行支队预考了,自己却受了伤,以往的努力付之东流;我恨上级领导组织什么军事比武,害我白白地浪费掉人生大好机会;我恨中队领导为什么要答应我的请求……。挫折面前,我心烦意乱,对前途充满恐惧,不知道如何面对现实,面对曾给父母的诺言。茫然中,便不想给父母写信,觉得不应该把自己颓废的心情,糟糕的境遇告诉他们,只在给姐姐的信中透露了想退伍的伤感情绪,并寻问家里有没有治骨的民间秘方。
没有等到姐姐的回信,却在一个晴朗的日子,在营区门口看见了父亲。
没有提前告知,父亲到部队来看我了。一见面,我有点慌乱。看见我吊挂着的左手,父亲问是摔伤的?我点点头,父亲对与我一起出门迎接的指导员说:“首长,这小子麻烦你们了。”
父亲住下了。中队领导考虑到我有伤在身,干脆让我搬到中队招待室住,好好地陪陪父亲。我便每天陪着父亲在营区内外到处转转,聊一些我当兵的事,谈近几年家里变化。父亲似乎对我的军事技术比较感兴趣,经常问我枪打得准不准,手榴弹扔得远不远,有一次父亲看到一名战士的擒敌动作很漂亮,询问我做得有没有他做得好。我虽然总是笑着和父亲说话,但心里必竟是苦的,父亲的问话正点到我心里的痛处,就忍不住伤感起来,说做得比他们好有什么用,还不是回家种地!父亲就看看我,转开话题。以后,父亲就尽量多地说家里的情况,说村里的小学盖起来了,小孩子们读书不再像我要走七八里山路去上学,说村里的自来水也修通了。看见父亲小心地避开我的心情,我的心里愈发地难受。
父亲住了些日子,大约一个星期吧。这一天傍晚父亲要我陪他到营区对面的小山上坐坐,在经过营区边上的小商店时,父亲买了一瓶二两装的白酒和一些小吃,我不让买,他说,我有话和你说呢。在小山上捡了一块平整地儿坐下,父亲打开酒和小吃,说:“长林啊,你来当兵,我原本不想来部队的,怕影响你工作,但是听说你受伤了,心情很差,不知道到底情况如何,怕你年轻经不住事,所以就来了。这几天,爸知道你心里苦呢!其实,我觉得这没有多大的事,那年你高考落榜,几天滴水不进,我和你母亲吓坏了,现在你遇到又一次人生挫折,但你没像上次一样寻死寻活,这说明你比以前成熟了,这也是进步。人生怎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我当村长这几年,遇到事我就认一个理,西方不亮东方亮,每一件事无论成功与否,都有另一面思考,关键你心里要有个主见,来了事不能抱怨,更不能被事迷惑而失去意志。盯住目标,积蓄能量,你才能抓住后面的机会。你是成人了,凡事都需要你自己面对,理智选择。这就是我要跟你说,今天喝了这口酒,算男人间的对话吧,把所有的烦闷都丢了去。”
“西方不亮东方亮”,从此我知道世事都有另一种注解,不亮的背后有着力量的积蓄。人生路上,每当遇到挫折,想想它,我再没有了什么抱怨、苦闷,也没有了沉沦下去的理由。
翟指导员
转眼三年的服役期就到了。这天,指导员翟太华把我找到办公室谈话,问我愿不愿意留下来。说老兵退伍工作即将展开,中队三个军政素质拔尖的战士都考上军校走了,老兵们再一走,中队的骨干力量就有可能接不上,你今年因为手受伤,失去了考学的机会,如果能留下来,即可以继续为中队建设服务一年,也能为自己再争取到一次考学的机会。
如果时间往前推二三个月,我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高兴得跳起来,但这时我已经有点不以为然了。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改革开放的浪潮刚刚冲开我的农村老家的大门。记得那几年,家里来信不时地提到某某养鱼赚钱了,某某养鸡发财了。当时,我们乡一共有7个人出来当兵,而且联系紧密,也许他们也和我一样经常看到家乡有人发财的信息,于是都想借在外当兵,经过世面大的优势,决定一起退伍回乡,联合起来创一番自己的事业,有两个在市区中队的甚至到技术培训中心学习了家畜养植知识,说是为创业储备能量。当翟指导员找我谈话时,我正被追求事业的热情撩拔得亢奋不已。加上跟我一直有书信联络的一名家住市区的女同学,总是不咸不淡地和我吊着,我也想早点回去拿下这个“高地”。其实主要原因还是对自己没有信心,第一次没考上军校,还有借口说是因为受伤了,万一留一年再考不上,自己就“糗大了”,别人就会认为我一直都在给自己没考上军校找理由,到时我就真的无颜见江东父老了。考虑到这些,我想还是退伍算了。
所以,当翟指导员问我有什么想法时,我说:“感谢首长的关心和信任,这两年我虽然努力,但总也不顺,我还是想退伍。”翟指导员听了笑着说:“努力就是一个过程,今年不顺,说不定来年就顺了呢,你也不要先答复我。”
翟指导员的话刚好点中了我思想上的“穴位”,在考军校与回乡之间,我有些徘徊。我说:“指导员,我现在无法决定。刚好,当兵三年,我还没探过家,就趁这个机会回家听听父母的意见,也给我一个思考的时间。”
翟指导员笑着说:“也好,人生大事也该征求父母意见,过两天你整理整理行装,回家看看父母。”
回到家里,我把部队想留我,自己和战友们想一起回乡创业的想法跟父亲做了一次长谈。父亲说:“我能理解年轻人想创业的精神,但是你们错在幼稚上。这几年,听说养鱼、养猪什么的能赚钱,乡亲都一窝蜂似的挖田围渔塘,盖窝棚养鸡鸭,我粗略地算了一下,光我们村100来户,就有养植专业户10多家,很多人因为不懂技术,养的东西病的病,死的死,亏了不少,即使是有收成的,村里隔市里远,这么多货往哪里销?农村偏僻,一事难万事难呀!”
听父亲这样一说,我心就凉了半截子。
末了,父亲说:“你来信说要回来,我以为是组织上决定你退伍了,怕你思想转不过弯来,为了宽你的心,所以鼓励你不要怕回乡。既然组织上想留你,那是再好不过了。你想想,与其赌回来创业,不如再抓一次部队给的机会。回乡随时都可以,考军校却只有一次!”
见到那位心仪已久的女同学时,我告诉她,为了追求她,我决定放弃留队考军校的机会。可她说,父母肯定不会同意我嫁到农村的,有机会你怎么能不把握呢。那一刻,我悲哀地感到自己像个傻瓜生活在人世间。
再回到家,我感到明显的不适应,同样是原来的房子,原来的环境,以前我觉得什么都好,现在看哪里都不顺眼,走在乡村街道上,到处都是鸡鸭的粪便,满目都是破旧的瓦房。这哪有城市整洁、明亮、五彩缤纷呀。
我懊悔不已,赶紧坐车到镇里给中队挂了个长途电话,听到指导员声音的那一刻,我鼻子一酸,连忙说:“指导员,我想通了,希望能继续留在部队干。”
电话那头的翟指导员爽朗笑道:“好,我就等着你这句话,你安心在家休假。”
归队时,我特地花几十元给翟指导员买了一套家乡盛产的瓷器。没过多久,父亲在一封回信上说,你一个月才30多块津贴,存够100元不容易,以后别寄这么多钱回来。我一想,猜定是指导员将瓷器折价寄回我家了。
再后来,我考上了军校,临行前,中队摆了一桌酒席给我送行。战友们告诉我,说我那天喝得特别多,一直抱着指导员哭着说,好人!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