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记·梦·坟
生命,短暂也好,漫长也好,都是一生。逝者已远,如果他天堂有知,他是幸福的。即使有一天,他的坟前没有了来人,他也会安然,因为他知道,他走不出朋友的记忆。请相信,你的快乐,你的幸福,才是天堂的兄弟的最大心愿。感动于这份天地相隔的友情。推荐阅读!问候作者!祝新年快乐!
那是一座坟,也仅仅只是一座坟。
没有整洁凝素的地块,没有香火迷漫后的熏烟,也没有象征身份的墓碑,甚至连泥土堆砌出的小土垒也没有。没有人知道那是一座坟,座落在一片贫瘠的土地上,它的上面长满了野草,还有一些几年前烧过的灰烬。大抵是极少有人前去,原本崎岖的路途上,又平添了无数的荆棘,行走起来极为困难。也许,这仅仅只是一座坟,而里面住着的,也仅仅是一个被遗忘的死人罢。
不必驱车,距离县城仅有二十多分钟路程。天蒙蒙亮,我便赶着从家里出发,有些匆忙,兴许是昨晚没有睡好,一直念着这座坟,念着一个约定的缘故罢。
前几年,每次都会与人结伴,平日里极度活跃的我们,那时候都会安静下来,缓缓地踏着步子,恍惚有些心不在焉,眸子却一直盯着某个方向。那种眼神,有些哀怨,也有些兴奋。眸子里时隐时现的黯然,交杂着若有若无的怀念,像是一种冲动,牵引着我们厚重的脚步。
依稀地记得,到达坟的路途十分僻静,先从一条小道下山,山道十分的狭窄,长满了光秃的树木。兴许是每年只在那个时候路过,便瞧不见它的葱郁罢。于是在我的印象里,这条小道就如同坟里的人一般,早已过了繁荣的时间,留给世人的只有萧条。走完了崎岖的山道,还有一条小路,不知为何,每年去的时候地面总是凹凸不平,即便是许久未曾下雨,依旧是长满了泥泞。在小道还未曾走到一半的时候,便要横跨过一个十丈不到的水田,田也早已荒废了,它的主人大概也是很久未曾去过吧。越过水田,便又有了一段山路,其实没有路,杂乱无章的野草早已覆盖、掩饰了它的存在,冬日的气候很差,可那些野草似乎并不在意,肆意地交错着生长,刻意的释放出它们不常见的蛮横,那份骄纵的态度,让人异常反感,却也奈何不得。
坟处于山腰,原本不太远的距离,却因为路上的野草而耗费了时间,好在我们并未在意,只有有些感慨。突然想起了一句话——人去江山长依旧,草还是那些草,只是那些饱受世人折磨的、弱小卑微的小草,原来也非善类,一旦学会了审时度势,在阒无一人的地方,亦会欺压着一些无力还击的人——死人。
终于是到了,坟依旧是坟,我们,却已经不再是我们。
有些牵强的笑容,是刻意从脸上挤出的,其实这只是一座坟,不必太过在意,遂收起了尴尬的笑容,兀自地站在坟的面前。坟还是那座坟,除了周围的野草愈趋繁多之外,其余的都未曾改变。零七八碎的灰烬,安静地躺在坟的上方,曾经它们都是些完好的事物,在坟修葺好时不幸成为了陪葬品,却也是它们,才道出了这是一座坟。盖因不知道坟确切的位置,便把它作为了指标。如此,它们大抵也算得上墓碑,是这座坟唯一的标记。
习惯性地蹲下,去抚摸日渐陈旧与荒芜的地面——或许是坟吧。地面寒得彻骨,不知是冬日的缘故,抑或是白骨腐蚀透出的尸气,触及到它的刹那,心绪就显得混乱,不由自主地,开始了一段冗长无味的演说,像一个哑巴刚刚治愈似的,絮絮叨叨个没完没了。至于到底说了些什么,没有人知道,兴许坟的主人会在意,生性喜动好说的他,大抵又是一年未曾听过人言。不过,四年过去了,长时间的安静会不会让坟的主人养成了孤僻的性格,也就不得而知了。
其实我早已不再习惯自言自语,即便是百无聊奈的时候,亦只是找一个幽深的角落,看落叶飘零,兴许是爱上了这种无依无靠的感觉罢。于是这一次,我亦没有再多费唇舌,如同前几年一样,在演讲刚进入高潮的瞬间,倏然间便停滞下来。
漫意地扫意了四周一番,希冀着能够发现些许改变,兴许某天坟主人的亲人来过,兴许某天坟主人的朋友来过,兴许真的留下了什么。一如继往的失望,好在习惯了,也就淡然了。
时光荏苒,它路过的地方总是沧海桑田,像是充满了魔力,在此处却丝毫体现不出,仿佛停滞了。再也看不到激情过后的慵懒与颓废,再也听不见喧嚣后的忏悔与自责,只是安静地流逝着,一点一滴。莫不是坟的力量大过了时间,超出了三界六道,不然它怎会如此的安静,如此的一层不变?
错了,我的的确确的错了,时间的魔力从未消失,不然,今日站在坟前的人,又怎会只有两个?犹记得前面三年,每一次都是五六个人,我提着天堂纸币,他拿着香烛红蜡,大家都面露愁容,在到达坟前的刹那,整合了面庞的表情,然后道一声:“兄弟,我们没有忘掉你,我们来了。”错了,我依旧还是错了,第一年有八人,第二年有五人,去年只有四人了。如此,今年的两人也是意料之中的事罢。不知明年的今,又会有几人。想起了一首诗,去年今日此时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此情此景,桃花换成了野草,换成了坟。
点燃还拿在手中的香烛,找了一块居中的地块,缓缓地插了上去。然后取出冥币,借着烛火安静地烧着,也不知烧了多久,每一次手疼得不行了便放下,然后再取一张,一遍接着一遍地重复,就如同烧日记那般。终究还是敌不过时间,奈不往寂寞,也或许是习惯了前几年的装蒜,索性便开始了大把大把的焚烧。捻指的瞬间,冥币就已经全部化成了灰烬,就像坟主人的生命,装潢得再漂亮,也在花季便落下了帷幕,留下的,除了回忆与眼泪,什么都没有了。兴许连它们也未曾留下,于是没了,便真的什么都没了。
点燃三根烟,忐忑地插在坟前。其实坟主人并不喜欢抽烟,只是在喝醉的时候,会借着烟雾弥漫的感觉去放逐一番,不过既然他是因酒而死的,我想,不知在天堂或者地狱的他,应该同样爱喝酒,应该也会抽烟吧。
坟前还有一样东西,在刚刚蹲下的时候才发现,有些诧异。去年就已经快腐蚀了,今年却还原封不动地保存了下来。其实也只是一张照片而已,一直放在坟头,蔓延的野草把它压在身下,厚重得异常。又仔细瞅了瞅那张照片,没有我,没有身旁的兄弟,艰难地找到了一个唯一认识的人,便是坟主人。那是他初中的毕业照,那时候的他朝气蓬勃,即便是很小的照片,亦能看见他那蔑视万物的眼神,宛若狼的眸子,万物都只是它眼中的食物。只是如今,一切都已化作了尘土罢了。
激情笑傲的日子终究是过了,心也不再年轻,许是经历了尘世的生死离别,对于坟,我有些厌倦。兴许某一天,我也不会再来,兴许某一天,我也遗忘了这里有座坟,那时候,坟,或许就不再是坟了,没有人记得,没有人想要记得。
临走之前,收起悲戚的情愫,安然地笑了笑,看见了四年前曾经插种的小树苗,如今已然远高于我了,充满了朝气与自信,像极了年轻的他。也许,多少年后,当我们都遗忘坟的时候,这颗小树苗还能记得,也许,某一天,它也会被人厚重的俗事压倒,也为自己建起一座坟。至少,坟不再孤单,不再落寞,也至少,你不会如我般绝情,听不懂他的诉说。即便真正的凋亡,你也会一直守候在他的身旁。祝福你,祝福你们。
那是坟,也仅仅只是一座坟
没有香熏与红蜡
没有石垒与墓碑
甚至连泥土堆砌的土包都没有
兴许已没有人记得,也没有人知道
那是一座坟
里面还住的一个失败的人
坟还是那座坟
只是不再有光鲜的泥土
还有那些杂乱的野草
如今也显得陈旧,荒芜了
也许还有一点未曾变化
四年前燃烧的灰烬
还是纷乱地撒在它的上面
是不是没有人触及过它的面目
不然又怎会如此凄凉
四年了,除了日渐老去的泥尘
除了日渐腐蚀的白骨
其余的,都被时间停滞了
和坟一起
逐渐被遗忘
兴许有一天,我也会遗忘
在一个凄美的夜晚,轻轻地诉说
祈祷黑暗,湮没心涧仅有的血色
祈祷风雨,抚平面庞错杂的褶皱
然后淋着喋喋不休的雨
像一遍遍的谎言,给身上铺洒一层伤寒
那个时候
到处都是虚伪的安宁与苍凉
而我,也把你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