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小语

1、

当春的小桃红不再嫣然

当夏的碎花裙不再蓬勃

当秋的凌波步不再轻灵

冬，便悄悄地

来临了。

2、

冬，它到来了。

蹙着眉儿，凛着眼儿，撅着嘴儿。

是一个没有得到玩具的孩子，匆匆忙就被大人赶着出场了。

那漫天的雪花，是它赌气时撕碎的作业本。

3、

若不是一个孩子，也定然是严父和慈母的合体。

北风凛凛时，无人不竖领、遮颜、搓手、跺步。

阴云惨淡淡，浊浪怒号号。

有如严父驾临，人们都屏气凝神，低眉敛容。

日头暖暖时，又无人不闭目、养神、聊天、观光。

愁绪才下心，喜气又上眉。

有如慈母重归，人们都容光焕发，气定神闲。

一个冬，就这样，不断轮回着水深和火热的故事。

4、

虫儿们没了声息，鸟儿们藏了踪迹，花儿们掩了心意，树儿们敛了神气。

都躲在一起，商量着什么呢？

在商量一件开天辟地的大事吧？

商量着商量着，最后一抔雪，终于忍不住，笑开了口，将这个秘密传给了山谷，传给了原野，也传给了大地。

于是，山谷潮了，原野绿了。

大地的经脉里开始有了第一丝涌动。

5、

冬日的某一天，日记这么写道：

冬天真好吃。

从那头到家，沿路都挂满腊货：灌肠、腊肉、腊排骨、萝卜干、豆腐干、绿豆皮……就这么一路使劲嗅着，回家去。

到家的路口，零星的田块里又长满了菜蔬：大白菜、小白菜、上海青、菠菜、茼蒿、芫荽、菜薹、豌豆、莴笋……真想就地摆一火锅，将诸多生猛，一并收入饭囊中。

冬天扩张了我们的胃。

6、

三分之二的冬天，滑翔在晴好的日子里。

终于没有前兆地跌入了一场飞扬的大雪中。

一身厚厚的羽绒衣，一头满满的围巾，将冬天俨俨地裹住。

整个大地蜷缩静默起来，一只将睡不睡的兽。

每个人在这个季节，陷入温暖犹如飞蛾扑火般义无反顾，而剥离温暖却又如蚕蛹破茧般拖泥带水。

一个意志开始忐忑的季节。

7、

冬日的阳光真好。

满脸盛开菊花的老太太，坐在阳光底下纳鞋底。

模样少有的安详。

让人疑心，她是把阳光一根一根地纳入了鞋底，不与人说，只一个人在偷偷地乐。

三三两两的女人们，在阳光下，或斜靠在椅里，或站立在墙边，彼此慵懒地应答着。

日子恍惚着，被拉得好长好长。

8、

月亮，经霜的凉。

定定地悬在天的一角。眼神是洞悉古今的静。

三两晨星相伴。整个天地，沉寂如大荒。

脚步声叩响在路上，也叩响在对面的墙壁上——是灵魂行走的声音。

冬天，是个裸露的季节。

9、

时间也成了贪睡的孩子，懒懒的，停止了流动。

天的被角，总不肯掀开。

忽然一只猫，从树上跃下，直窜进草丛里，惊碎了一地浓霜。

才见，一缕天光微微瞥了下来，是刚刚睡醒人的眼。

10、

在越喝越酽的茶里。

在越拨越亮的火炉里。

在咕咚咕咚响着的瓦罐里。

在母亲飞针走线越纳越厚的鞋底里。

冬，悄悄地

蛰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