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咖啡氤氲的香味里

有一段时间物资特别困难，几乎什么食品都没有，在诸多久未梦见的事物中，最为渴念的竟然是咖啡。这个时候我才知道，原来对这种东西，竟隐隐然上了瘾。

其实我并不是一个懂咖啡的人，这一点可怜巴巴的瘾头基本是在办公室里被雀巢速溶熏陶出来的，顶多其中还有一点星巴克里玛奇朵的功劳。虽然私心里也向往蓝山的醇美于曼特宁的浓烈，也品咂过爱尔兰咖啡背后的浪漫，但这毕竟不是常态，离我还是有点遥远。

无论是落在高楼林立的CBD，还是幽静独特的艺术区，所有的咖啡馆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安静。安静不是默默无声的沉寂，而是压低了音量的絮语；安静也不是形影相吊的孤凄，而是人群中的独立，密集处的隔离。在忧伤的咏叹调里，抽一斗醇厚的帆船烟丝，和着咖啡氤氲的浓香，无论天气怎样，似乎都能感觉到冬日里的午阳。

看着千辛万苦到手的雀巢迅速的消融在杯中，我的脑海里泛起的就是以上这样的片段，画面的底色也一如手中这杯咖啡。

如果在更长的一段时间里让我与这种饮品彻底绝缘，那么毫无疑问，最终我将可以戒除对它滋味的渴念，但我不确定的是，以上那些记忆，是否会就此在我的脑海里消失不见。

二

我认识这样一个女孩：身材恰到好处的丰腴，五官柔美，高度适中，在我曾供职的公司里担任一个部门的主管，能力优长。但是，如果你见过她，便会与我一样得出一个不同于以上描述的第一印象：苍白。

也许是因为生活在大都市里承受了太大的压力，她抽烟而且量颇不小，但更让人吃惊的是她对咖啡的嗜好，有时候我甚至怀疑这是她每天当中唯一摄入体内的液体。她是我在自己之前，发现的第一个真正对咖啡上瘾的人。

你可以想象无论办公桌的抽屉里放了多少，她的咖啡依然随时会告罄，于是她拿着杯子向其他同事借咖啡的场景也就时常出现，而我办公室里另一个消耗咖啡的大户，自然就被经常光顾。

借与还的次数多了，慢慢开始变得熟络，在工作餐、吸烟室或者MSN里聊的话题也就越来越广泛，终于在某个快要下班的傍晚，聊到了各自的家庭。

办公室里的男女关系往往如此，缘起于一次又一次平淡而偶然的接触，在朝夕相处里互相观察、揣测、试探，知道习惯逐渐变成依赖，怀疑逐渐变成信任，终于在又想又怕中期待着更进一步的亲密。

最终的亲密未必真的发生，它可能止于一条引起家庭纠纷的短信，或一通被发现了的暧昧电话，更有可能什么原因都没有，仅仅止步于其中一方的理智。

可是并非所有的一切都会因为这种停止而消失，比如看见那愈加苍白的脸颊后的怜惜，那种朦胧美好的可能消失之后的怨愆，以及在我品咂这久违了的浓香时，心里泛起的淡淡思念。

三

秋天的美也许只有在北京这样的城市才能体味的尽。

一个平日里拥挤不堪的城市突然间空旷起来，现代的韵律，现代的明快与古老城墙、巷道的色彩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均匀、厚重，既不两相稀释，也不彼此郁结。

在夏日的燥热中脱身而出的人们，似乎也随着秋的浸润而变得豁亮起来，踏着红墙根儿的落叶，踱出一个城市的沉静。

江南的秋天当然没有这样的况味，早晚微微的凉意很难说是对萧瑟的完美诠释，只有傍晚，西边一带的远山升起起诗人笔下被称作暮霭的无期，将远远近近一切景致都隐成轮廓时，才会感到几分辽远和清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