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牛头

曾经有段时间，在广州购书中心门前人流如鲫的走道上，那些头戴狐皮帽、身穿宽袍大袖（只穿左袖）的藏族青年男女，如礁石一般挺立于人流之中，鲜亮于都市一角。他们拿着牛头骨，并不怎么叫卖。他们与这座现代都市似乎还不是很协调。我询问他们中的一个价钱如何，他就用高原特有的阳光般的微笑，加上手势，告诉我两百来元就可以买到。价钱并不贵。跟我在拉萨机场里问的价钱相当。我仔细地欣赏了一下牛头骨，并没有买。他不怒，仍然面带可照彻都市的微笑。

我久久地回望他们。我担心他们能否适应商都的喧嚣。我实际上很想拥有一挂西藏的牛头骨。只是，我不想这么容易就得到它。就象贝壳应该在海滩自己湿了裤子捡到才有意义一样。我要的牛头骨，必须深藏一段故事或经历。这些故事或经历才是真正无价的东西。我没有买他们的牛头骨，也许还有别的原因，比如，这些牛头骨经过了化装粉饰，人气商业气已经很浓，缺少一种生动的原野气息。它们已经“异化”了。不过，我仍然希望有人买它们。

回番禺的路上，我的思绪自然就回到了那年在西藏寻牛头骨的情景。穿越青藏公路，沿雅鲁藏布江往西，我一直都渴望找到一尊荒原上直指蓝天的最自然的牛头骨。可我一直没有找到。在羊卓雍湖畔，我无意中拾到一弯已风化过度的牛角。如果带它回来，它一定会散碎不堪，我拿着它留了一个影，又将其归于自然。我后来甚至进了那些门上镶有牛头骨的人家，把双手在头顶各竖一根指头，作牛角状，问他们有没有牛头骨卖……我终于遗憾而归。

但愿下次再自费去西藏时，能收获带有高原故事和温度的牛头骨。也许那时候，此等尤物更加罕见而难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