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春天

一

我蛰居于母亲的病房之内很少出去。即便出去，必定是急匆匆抓药什么的，因而对于外面的世界少了那么一双闲散而适意的关注眼光。

然而随着病房日胜一日的暖和，尤其是那穿窗而过的阳光的蜜汁味日渐浓甚，我感到了一个巨大而崭新的春天正徜徉在这个世界里，连同这个小小的病房也被她温柔的掬在手心。我顿时意识到忽略一个春天的来临，忽略一颗对春天寻觅的心灵，该是多么大的心灵损失。于是，借母亲熟睡之机，我溜出病房。

二

这个世界我确信了它刚从蛋壳中孵出。那么新鲜、那么娇嫩，万物似乎都是水淋淋的。

我也确信那碧色的天空，定是春姑娘刚从梦中醒来时拂拭过的妆镜，清纯，澈亮，一切生机勃勃的事物都会被映出水嫩的灵魂来。那对轻捷飞掠的鸟雀，定然是飞过了万里雪原，被这绿意萌生的春之家园深深牵留，因而成了春姑娘唇角掠出的微笑的表情，那么轻、那么柔，又那么温和的一笑，足能让万物顿时睁开眼来。

看到了吗？河畔的柔柳。它们齐刷刷的站成一列，那是一个季节女神的仪仗吗？那风姿绰约，那生气昂然，全不是能用什么柔情的双唇说出来的。那隐隐的绿。只是探着，“探”是一个多么充满活泼机趣的动作呀。我完全不能（或是不敢）想象那淡淡而探的绿的后面是多么雄壮的万马齐喑的绿阵！

柔柳啊，触摸到的春天的肌肤之痒是你的第一感觉吧？那是轻微的风里滑过声的细腻。你梳理的那么漂亮的头发，是为这个季节做一个最纯情的新娘吗？

哦，我看见了你羞赧的淡红的脸了。

三

我的脚心也触到来自土地的抖颤。那是深藏在黄土地之内的众多嘴唇在共同呼唤着一个充满朝气的季节。

我似乎也生出了根。那根与那些嘴唇黏在一起。它们兴奋于这初醒的时刻，它们欢乐于这起身的一瞬。我浑身是那沿根送来的大地之水。那水新鲜芳香，催着我的食指涨了起来。我知道，我的十指就要借助春风的一拂而发芽开花了。

这不一个诗意般真实的季节吗？

四

阳光沐浴得我越发懒洋洋的了。

我定定地站着，一动也不动。

我看到母亲病房的窗子被打开了。那是妻子打开的。我似乎听见了一股柔水似的阳光哗哗地泻进了屋子里。

我知道，母亲的春天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