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睡了吗？

妈，你睡了吗？

已经凌晨了，窗外浓浓的雾气笼罩着昏黄路灯下那潮湿的街，细雨纷飞。

我不敢开窗，因为实在太冷，听说这个时候北方已经皑皑白雪。我不喜欢雪，它没有温度......

妈，你那里也冷吧？

不知道你在离我多远的地方，我只是偶尔会在这样的雨夜想起你。你会不会偶尔也呆望着窗外想起我，想起他们。

妈，我总是想起你丢下我的那个上学的清晨。还是在这样寒冷的冬季，我骑车到学校门口时，眼睫毛都结上了霜。远远地，我见你站在校门口，看见我时，你很平静。

知道你做出了决定。还是要走！一个人离开这个让你活得不那么如意的地方，什么都不带走，也包括我。

你塞给我一袋包子，已经冷掉了，你一定很早就来了吧。你告诉我你要走了，是当天的火车，让我好好念书。我“恩”了一声，算是答应了你。

妈，你知道吗？后来我有追出学校，看你渐渐远去的背影，我的心情其实一点也不沉重。我没有太多不舍，我以为不会太久，你还会回来，像上次出走一样。这次，也许可能是1年，也可能是两年，我相信你不会丢下我太久。因为，你对我说过啊，在这个世界上你是我唯一最亲的亲人，离开了你，我会被他们遗弃。

妈，你不该骗我！你走后很久，我才知道，你用他的名义贷走了一笔钱，并且这一次你也许是真的不会再回来了。你打算和他的好朋友一起去过属于你们的未来......

妈，其实很早我便看出，你和那个人的暧昧关系。他外出工作时，那个人总是以各种正常的借口来见你。我知道，你欣赏他有一点才气，你认为你们之间有很多共同的语言。而这些，都是他没有的，在越来越怠倦的婚姻生活里，你开始愈加地觉得你和他根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你厌烦了这样的生活。而恰巧在这样的时候，那个人好像命中注定是要来解脱你的。而你也毫不犹豫地抓住了他的手，仿佛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妈，你走后的日子，我很恐惧，很颓废，很窘困，不愿意去面对现实，害怕去想自己的未来。

就像你说的那样，你真的是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亲人，没有了你，我也什么都不是。他知道真相后的很长一段日子，几乎天天喝醉酒，每天晚上都会骂人，说你不是好人，说我和你也一样。我开始怕他，怕他红着眼睛呵斥我的样子，虽然以前的他从没有打过我，对我也很好，但你说过那是因为有你在，一切也只是表象而已。其实，他要是真的打我，我想我也不会如此害怕，我只是怕他发怒的样子，怕那无边又未知的恐惧和变化。

妈，他至始至终都没有打过我，因为他是一个善良的人！虽然他对我变了一些，但是在后来的日子里，我不得不依靠他。你知道吗，我长高了，长身体的那个暑假，我感觉睡觉的时候脚好像在抽动。现在我知道了那是因为缺钙，但是这些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因为寄人篱下，不能过多的要求。那段时间，每天都很饿，我不能吃太饱。只是有一次放学回家，家里没人，我忍不住把大半锅剩饭都泡开水吃完了。吃完后我很满足，随之而来的是心慌。他母亲回来了，只是说了我几句而已，我也觉得我自己太自私了。因为你走后，家里已经陷入了困境。

妈，要是你看着我长高，说不定，我比现在高。

妈，你走以后，他也消沉了。不愿意出去工作，天天在家烦恼，你贷走的钱，有时候连利息也还不上。他到处去打听你，找你，一直未果。我想，他那时应该是恨你又爱你，不知是爱你多还是恨你多。我希望他爱你多过恨你，因为我信你有天还会回来。

初中快毕业的时候，他偶尔也跟我说起我的生父，说想把我送回生父身边。我记得你告诉过我，生父一家嫌我是个女孩！这一点我也了解一些，小时候，生父总是给我买男孩的凉鞋，即使把我脚后跟割破了，也不会答应给我买一双漂亮的水晶鞋。我很怕那一天，那个时候，我也开始明白，我可能连最后的依靠都会失去。

妈，初3的时候，我没有听你的，也没听老师的，没有好好念书，我堕落，觉得自己像一滩烂泥。我不想努力，因为我知道，求学的路很快就会终结了。我会进哪所学校，对我来说意义也不大了。后来，我考了个不高也不低的分数，被一个不好也不太差的学校录取了。

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一回家，我就告诉他我考上了那所学校。他只是说，他没能力供我。我一点也不伤心，我只是告诉他我考上了而已，别的再没有，也不能再有，毋需再有......

拿到了通知书，便意味着彻底和学校告别了。学校不能再去了，也不能再见那些朋友同学了。妈，你知道吗，那些伤心的日子是那些朋友同学陪我走过的。他们虽然不是我的依靠，但他们是我精神上的支柱。因此，我不能认同你的那句话，朋友都是假的！那以后我感到孤独无边无际，快要湮没了我，我不能每天都见到他们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一天比一天的难过，心如刀绞一般。他的母亲开始帮我张罗起来，找人来给我做早嫁人的工作。他只是问我愿不愿意去当学徒，我知道，他没办法，但也尽量想让我过得好点。我答应了他，跟人去学织补，他说那个技术能挣好多钱。挣钱好啊，挣到钱就能独立了！只是后来，他一直没联系到能教我的师傅，挣钱的事就这样搁置了。

后来有一次，村里的一个小学同学放假回家经过家门口的时候被他母亲叫住了。那个小学同学你认识的，长得很高那个，小学一毕业就去了茶馆帮工。那天她把自己画得很妖艳，穿着很暴露，连走路的姿态都那么让我恶心。村里有很多人对她指手划脚，不过她似乎一点也不介意从四面八方而来的异样眼神。她看上去是得意的，我只是觉得这样的扮相太低俗，太让人恶心。

他母亲赔着笑脸托她把我也弄她们那儿去，她听完后，一副极其不愿的表情，眼神复杂的蔑视了我一阵，然后否定了我。她告诉他母亲，她们那儿不招人。妈，你知道我很骄傲的，任何方面都是。哪里受得了她这样的打发，这样的看轻我。何况即使她答应了，我也是不会去的，我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呢？！

妈，很晚了，快3点了。一晚上光说我自己了。你可能早睡了吧，现在的你是一个人还是有人陪伴呢？

妈，我不想念你，我只是时常会想起你，不知道你在这个世界的哪个角落，甚至不知道你还在不在这个世界上。我没有去找过你，只是偶尔会跟他们打听你，听说你过得还是不怎么如意，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即便是真的，这条路是你自己选择的，再不要怨我了，这次我并没有成为你的累赘。

妈，我想睡了，可我还有好多事没有告诉你。你知道吗，后来我没有甘于命运，没有放弃继续学习。虽然那些过程那么的不堪，但终究也没什么遗憾了。现在我也有我的家庭了，爱也被爱着......

妈，睡吧。等有时间了，我还有好多话要对你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