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
新年快乐
文中的外婆是一个干净,清爽,善良而又娴淑的上海农家老太,给人的感觉很干练,麻利。让人不禁心生钦佩。祝福她幸福安康!
我的记忆中,外婆一直是一个忙碌的小个子女人,和我奶奶相比,是个精致的、完全不一样的女人。
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上海农村,还没有走出文化大革命的阴影。我的记忆中,外婆总是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合身的衣服,干净白皙的手,剪成齐耳的短发总是梳得整整齐齐,不管如何忙碌,一直是油亮漆黑,没有那时的乡村老妇人那样的发髻,没有乡村老妇那样的粗声粗气粗语,却一直做着和她们一样的农事,那时甚至还做着一般乡村老妇不做的丑事:为全队的人家倒马桶,只是因为出生于地主家庭、又嫁了个当医生的丈夫(家道如今说来可能是小康、那时却属于富农家庭)。
外婆的一生我不知道可以怎么概括,其实她的一生我参与与看到的时间也不长。只是听说她在很小的时候妈妈就丢下她和弟弟去世了。后来她的父亲理所当然地娶了个后妈,后妈又生了三个女儿,但后妈没有像传说中的后妈那样虐待她,反而在外人看来,后妈待她挺不错的,而她和后妈的关系也挺好的。彼此一直是“阿娘”“大妹”地叫着。她们间唯一的一次不贴心事件,就是外婆的嫁妆。外婆要嫁给外公时,所有的嫁妆听说都是她自己准备的,外婆和她爸爸好象就关于外婆嫁妆的事问过后妈,后妈的回答是:“大妹要嫁人了,嫁妆不能省,只要大妹想要的,就全去买。”话说得极其贴心,事实上也确实没有为难过外婆什么,只要外婆想要什么,她都同意买,一样也不打回票的。而外婆的父亲,也确实很心疼这个大女儿,买嫁妆给钱从不手软。应该说外婆在这个方面是没有什么不开心的,但与后来的外婆二妹妹结婚时相比,外婆的不爽不能算是无中生有了。原因很简单,外婆的嫁妆,她一个小姑娘一手自己准备的,后妈从来不给意见也没帮忙买过一件,老是只在嘴上说:“大妹,还要什么吗?去买吧。”而外婆的二妹嫁人时,后妈可是一手操办,与外婆同样的嫁妆,却有品牌、质量、样式之间的差异,外婆的二妹才像是真正的富家新娘子。怎么说呢?外婆嫁人就像是燕子做窝,一切都要自己来,而那二妹嫁人就像凤凰出游,悠闲而高贵。
勿容质疑,外婆是地主家的小姐出身,但又不是大地主家的,从小她就和农田打交道,没有像真正的地主家的小姐那样闲闲地享受:很小还不会干农活的时候,家里人手不够,外婆一直是被她爸爸安排给短工带路到她家地里干活的;稍大后就是给短工们准备一些辅助工作的;再大后她就俨然是当家的了,给短工分配农活,有时甚至是自己下田和短工们一起干活。这是外婆和她的弟弟妹妹们最明显最外在的区别,她的弟弟妹妹都不会农活,一个个都是读书人,而外婆和弟弟妹妹们最明显的第二个区别就是:外婆虽然是地主家的大小姐,却没读过书不识字,而她的弟弟妹妹们都是大学生。听说那是她爸爸的决定的,本来一辈子勤奋挣田的外婆爸爸是一贯主张男孩子读点书女孩子不读书的,这点在外婆身上很容易就实现了,但到了他的小女儿们身上,却遭到了续娶老婆的极力反对,出身于商业之家的续娶老婆,坚持女孩子应该和男孩子一样读书识字,才能在社会上立于不败之地,外婆的爸爸终究拗不过老婆,三个小女儿就和唯一的儿子一样,从小学、中学、一路读完了大学。所以在娘家,弟妹们忙着读书,外婆是忙着照料家里那东南西北大大小小的田地。
外婆嫁给了外公后,是她忙碌生涯的又一个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