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之味
冬是积蓄力量的季节,是的,作者说的好,冬过去,春来临,万物复苏,都争先恐后的破土而出,昔日一片苍茫景色,就在这些积蓄了一个季节的的蓬勃中,生机盎然。
我读过许多古今中外赞颂春秋的诗文,而对夏或冬赞颂就少,特别是冬。也许是我孤陋寡闻,颂冬的文章并不少,只是因为我读得少的缘故吧。无论如何我偏爱冬,春有春的美,鸟语花香,莺歌燕舞,但这种美是小姑娘的那种花枝招展的美,太娇艳,太引人注目,太漂浮不定了。夏有夏之色,馥郁的花香,森郁的树林,但这种美太热烈,太浪漫了。秋有秋之声,飘零的荒叶,火红的枫林,但这种美,透着哀愁的气息,带着悲凉的意味,易使人寒窗悲吟。惟有冬,既有阳刚、强悍之气,又有朴素、简单、庄重之美。当秋的第一片树叶告别大树母亲的时候,我的眼睛定格在树尖,心便穿过时空遥望冬的影子而静候冬的到来。
冬是大美的季节。它的美表现在它的真实与单纯。我爱冬,首先爱的就是它的真而不做作的性情。它不会也不屑利用花草来装饰、遮掩自己。“莺花茂而山浓谷艳,总是乾坤之幻境;水木落而石瘦崖枯,才见天地之真吾。”不是吗?你看那冬的山,消了红,褪了绿,没有一丝轻浮的颜色,它把一个真实的自己展现在你的面前。冬的美还表现在它的骨与力的完美融合的那种别样的美。郭熙的《山水训》中说“夏山苍翠而滴,冬山惨淡而睡”。如果你在冬日里多到山上走走,你就会感到冬山那真性、宁静、荒凉的美是多么震撼人心。还有那岩石,没有了茂密植物的遮掩,孤峙而无倚,嶙峋而突兀,或黑或白,它的凝重朴素和真实平淡,这时的岩石有种极富力度的深邃美感。就如有些石头,在一般人的眼中也许是一块无用而又不养眼的石头而已,但在艺术家的眼中可能是美之极,是极具欣赏价值的艺术品。美是需要发现的眼睛去发现的,而至美没有智慧的心是不会欣赏的。又如茫茫的大戈壁,没有人烟,没有树木,没有河流,只有灰黄一色的沙漠,但那流线的轮廓,单一的色调你能说不美吗?马致远的《秋思》,为什么穿越几百年的时空仍然深深牵动人心?因为这断肠人以一种大荒凉为背景而存在的——茫茫的冬野,强劲的冷风,黑黑的枯藤,光光的老树,昏鸦,你一吟,景一现,你就独立于旷野中了,还有什么情愫不能浸入你的血液呢?也许一切深沉、广袤的哲学思考都是蕴于荒凉的有些悲壮的土壤里吗?“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不也因“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为背景而生出清奇、空旷、孤寂、简单之美吗?而这种美有多少人能理解并欣赏呢!
冬是使人感到暖意的季节。别看夏热,但只会让人烦闷;别说冬寒,但却使人感到浓浓暖意。就说坐街吧,四八月难坐街,阴地凉,阳地热。可在冬,太阳好而无风的日子,随便找个太阳地坐下来,一会儿便暖洋洋的了。脸面热了,再背对太阳,脊背那温暖的感觉舒服的无言可说。有风有雪的天气更充满温馨暖意。晚上或与家人或与朋友围坐在炉旁,著筷挑吃砂锅内白嫩的豆腐,细滑的粉条,绿绿的青菜,粉红的肉片。吃热了我们的身子,吃热了我们的心。窗外的寒风冷雪只会使我们更觉得暖意浓,情意深。午后缩在被窝里美美地睡上一觉,这是只有冬天才有的睡觉滋味呀。
冬是一个积蓄力量的季节。如果说春是使人欣喜与羞涩,夏使人浪漫与热烈,秋使人成熟与稳重,那么冬呢——冬把力量聚集在冰冷的土中,聚集在枯瘦的枝条,聚集在积雪下沉睡的种子里,就连那原本轰鸣的河水也缄默无语。但谁都知道静止并不是终结,更不意味着死亡!在人生的低谷不妨站在冬的山顶与山进行灵魂的对语。任何委屈都会随风而去,冬的粗犷会让你冷静、让你坚韧!冬的沉默会你给鼓励、给你信心!站在冬日的旷野上,望寒鸟凌空而过,寒风灼热了整个冬天的心。你会想到火山爆发的炽热岩浆、雷鸣闪电下奔腾的山洪,那《掷铁饼者》的雕塑仿佛也横立眼前。冬还是一个孕育生命的季节。如果说夏是风姿婀娜、浓妆艳抹的妙龄少女,那么冬就是孕育伟大奇美的慈爱母亲。漫步于冬的原野,就如同面对怀孕的母亲,心中就涌起一股激情,伟大无私的美感动着我们。“冷对霜与雪,无语抗严冬。落叶养精神,蓄势待春风。”不是吗?冬谢绝鲜花的装饰,拒绝绿叶的陪衬,那是因为她要全身心孕育万紫千红的勃勃春天。当春雷一声炸响,冬便分娩了。于是冬悄悄隐退了,春是冬的再生与延续,春是冬沉默后新生命的群体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