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白行纪
登山,是一种怎样艰苦的运动,没有经历过的人也许不会有感知——我所说是真正意义上的登山,并非景区开发完善有着平整的台阶可轻松上行的登山,所以很羡慕作者这样一个冬日之旅,有风有雪有冰,当然还有乱石嶙峋的山道。正因为艰苦,那“一览众山小”的快意才更加的难得,更加难忘。一段路,几分感动,几多收获,一个字:值!
我们不是行者,却用双脚丈量人生--前面的路。
——题记
赘言:我去太白的成因。
话说那一日是2010年末的前一天,阳光不错,照在身上暖暖的,心情也跟着灿烂。友人相邀,去打羽毛球!
郊外某职工室外运动场。一群人自组成打篮球的,打羽毛球的,聊天晒太阳谝闲的,各自忙碌又相互搭讪调侃,激烈酣畅。
忽有《人鬼情未了》熟悉的电话铃音从我的包包里清晰的钻出,雪山大哥?前面已有两个未接。
但听那头,没有礼貌的招呼,而是很直截了当的一鼓作气:“丫头,我们明天去太白,一起去玩吧。”我虽支支吾吾着却也是绝然了然:貌似......很.....冷的,不去。因为半月前我已经知道元旦有太白之行,我的热情和信心也在了解了太白山瞬息万千的气候变化后几度起伏。不去也是揣度良久的决定。再是一阵饶舌的鼓动,我口气中渐渐有了不太坚定的因素。不妙。我随即急转口风,那就让我考虑十分钟后再回话和确定。我也就和小桃继续兴致盎然地举着羽毛球拍在自创的“眉来眼去”球法上大肆操练。
几轮回合,扔球拍,回电话。
“考虑了,就是不去,因为没有预备装备呀,再说........再说.......”我口齿不伶俐地应付。
“其实,没有什么需要准备的。这样吧,还是到我店里来,详谈再说。”电话里,我还听到两个熟悉的热情高涨的声音在大喊,不需要准备的,一切有我们给你置办。
“那......那.......好嘛。”只听电话那头有了“嘿嘿”的奸笑,我即刻就看到一副可爱的小虎牙掺和着老驴子骗人忽悠的笑相映成趣的画面。
最终,在草根哥要完成他师傅任务的前提下,一起去找雪山。
三点多的冬阳,热情依然,却没温度,一如我接回雪山哥电话前后不过二十分钟左右的两种语气。
面条店碰面。店正门的条桌,雪山老大居中,右边、正前各坐一小忽悠:雨后初晴,独行者。
雪山哥说,你是此行唯一的女性,将会享受公主级别的待遇;独行者说,绝对绝对的VIP贵宾;雨后说,除了路餐,你的饭我包了。忽悠,那就面对面接着忽悠。最终,忽悠的我耳根软,忽悠到我荷包里的人民币,忽悠我一路同行。
超市。冰箱。厨房。衣柜。我不亦乐乎。
大登山包、充气垫由雪山哥提供,睡袋是感悟新买未开封的原包装。帐篷,两小忽悠也给我备好和背负,我只需要准备我自己几天的干粮吃食和御寒衣物等等。
翌日,早早的去集合地点。绿蚂蚁店大哥包办了我背包的整理和打包,雪山嫂给我详细提醒着必备的物件,又拿出自己的墨镜让我记得别忘记装上,怕雪后太阳刺伤了我的眼睛。真是的,未出发,已有感动。
车绕多时,司机,亦是此次的同行王四大哥重复着自己头年元旦登临太白山的种种遇见和感受。我的心忽而镇静平常,忽而忐忑没底。太白山,你个魔障,让人勾勒描绘着,望而生畏着,又却步又前往。
傍晚的厚畛子(太白山下的一个小镇)气温零下5-8度,还没下车,一股寒气已从脚底迅速窜至全身。我的老天,那么......那高高的山之巅,那后来的几天行程和野外的吃住?
晚餐。简单丰盛的小炒,烈性的高粱酒,信心洋溢的同伴,频频举起的酒杯,笑声阵阵的饭馆大厅。去,椅子暖不热那就站着吃呗,转瞬就冰冷的菜,照样杯盘见底。酒呢?我带的回锅肉,辣子鸡去哪了.....这样那样,又怎样呢?
太白山,我来了。
2011.1.1.
早上不到六点,苦茶大哥“睡的腰疼”的嘟囔还未落定,就听见“碰碰碰”的敲门声伴随着独行者狠劲的吆喝。原来,他拿着照相机要伙同我,挨着敲门掀被子。哈哈,好事呀!
既然好事,那就应该理所应当的先照顾老大—雪山哥了。门没锁,我一个健步冲过去,被子居然纹丝不动,一张睡意惺忪的脸隐在被子后面,并挤出狡黠诡秘的笑意。唉,老姜就是辣。
那就下一屋,还是未果。切,都隐藏着早有的预谋。小小的恶搞不成形,依然给还未吐白的小镇一片欢声笑语。这天寒地冻的和自己居住的城市相差着数十度的天气,这在家里还酣然大梦的暖被窝。我不知道这帮家伙哪来的这等精气神,难道硬要折腾的老天破了规矩提前放亮?
店家厨房蓄水的大锅,呵,好厚的一层冰哟,我没有能力打碎再趁机玩耍一番,就舀了店家提前烧的热水洗漱。滚烫的热水润泽着冰冷的脸颊,好似春苗的复苏。我正发表着好舒服的演说,不知谁喊了一句,加紧珍惜,晚上和后来的两天不要说洗脸,吃喝都是冰雪。于是,我在泼下那半盆洗漱完的水的同时又转身,朝着那还隐隐飘渺着氤氲的热气,狠狠地瞥了最后眷恋的一眼。
热气腾腾的西红柿汤面片,外脆里嫩的饼子,一碗下肚,早起的寒气也陡然消减。利用等候背工刘老二的间隙,整理行装。雪山哥亲自给我套上雪套并细细地教会我绑扎的要点和使用。这个叮咛一句,早餐一定要吃踏实,这是一天行程的关键呢。那个嘱咐,野外要学会节省着喝水,既不要感到特别口渴,也不会在下一站还未到达时早早断水。他们给我检查着行囊,苦茶哥给我水壶冲上醇浓的咖啡。当属我的背包轻点,也近乎30斤,独行者、雪山哥最重,大约有50来斤呢,其他的几位都是40多斤的大包。我要背包负重,开始我和我的同伴们的为期三天的9人太白之行了。
集合铁甲树,时间八点整,室外已然是滴水成冰。我们揣带着暗潮的兴奋,踏出了第一步。
看到大山的第一眼,好像进入整座山的肚腹,虽从脊梁处一分为二,倒还开阔敞亮。一簇一簇的雪堆,隐藏在枯枝乱草间,好似秋收的新棉,洁白粲然。素洁的构图映入眼帘的是另一番别样的挑三拣四也无法出口的风景。冬日的太白山,虽不似春天的桃红杏白、绿意锦绣,夏天的山花烂漫、情趣盎然,秋天天高云淡、枫染层林的美丽和妖娆。褪绿素颜的树木,却给山间一份沧桑又厚重,单调又韵致的玩味。
大自然纵然就是这样,绝不厚此薄彼,它会把不尽相同的美丽均匀的分摊给每一个季节,让每一段年龄,每一种心情都可以欣赏到不同的风景,而不憾然。
看,有一队红红绿绿色彩鲜艳的身影,逶迤在荒寂的山谷,好像新生的花,亮丽,欣然,健康,生命。
过吊桥,趟独木,拾级而上,景致乱眼。小亭台,大写意,断木横路,别样洞天。一路上,调侃打趣不歇,欢声笑语不停,一声一语都回荡印刻在辽阔的山崖天际。
路,越来越难走。
狗熊路,顾名思义,狗熊出没的地方。但见山脊紧贴处,或踩出一条窄狭的、或横一根断木成路。斜、陡、滑,大家屏蔽笑声,相互搭手,小心翼翼。我手脚并用,做四驱状,做一次顽童,佯装一次狗熊,不也挺有意思?
第四冰川遗址,嶙峋乱石,千姿百态。远远地观望,震撼,折服,博大而渺小。及时,心头就拥挤万语,几度嗫嚅,却不能形容。那一刻,耳畔似乎有坍塌的轰鸣,那是林立于心中的废城匆然倒地的声音。忽地,心中就是一派祥和和宁静,仿佛圣地,一如生命的本真。恍惚中,我就看见了一只栖于梧桐枝头的凤凰,在高歌。
这是一处让人不忍心用尘世,用声音,用一脚探出的噪音打扰它披星戴月历经百万年来沉静的美丽和安然。仿佛所有来自尘间的,哪怕呼吸,都是一种亵渎和打扰,仿佛饕餮,仿佛不地道的作为,无以复加。巧了,天空飘起了雪花,漫漫散散,心中哦,只想此时此刻,和此情此景交融--同眠。
抱歉,尽管如此,我们必须携带着城市的浮华和聒噪走过,在一次心灵得到即使刹那的震撼后踏上这一条前进的小路。美丽归属美丽,恰逢这会石上覆盖着正飘的雪,只能颤颤巍巍地边观望边小心前行。不幸,雪花在瞬间极低的气温下就是一层薄薄的冰。慢慢地,一点一点移步,如若重壳的蜗牛。不过,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不得不一次次在胆颤心惊下目不暇接,浮想联翩,叹为观止。这,纵使相机的“咔嚓咔嚓”声,又怎么能够?
起风了,天气预报说要变天的,且气温会大幅度下降。小镇的温度已经领教,更可况遐迩闻名的太白山。作为秦岭山脉的主峰,其自然地理条件就更为独特,它那高耸入云的雄伟气势,瞬息万变的气候神姿,自古以来就给人们披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太白山六月积雪,是著名的关中八景之一。杜甫有“犹瞻太白雪,喜遇武功天”的比喻。柳宗元的《大白山祠记》写道:“雍州西南界于粱,其山曰太白,其地恒寒,冰雪之积未尝已也”。今日领略,确实名不虚传。
雪花在一望无际的山谷自由游荡,曼妙,轻灵,一如身披白纱的小仙女从天而降,一份浪漫,一份干净,一份素白。置身,心灵就净化了,一如不染尘。可是,只忽而的新鲜,风就紧了,有了力度,挟裹着雪打在脸上,疼。我流落在帽子外面的头发已成雾凇,其他没有戴帽子的,头上似乎矗立着一把把坚硬的利剑。就是这样,我看我的每一个同伴仍信心不减,情绪澎湃,大家异口同声,朝今天的目的地,朝着主峰前进。
是呀,太白第一泉的清水滋润我干涸的喉咙,雨后初晴的一大把巧克力补充我热量和体能,草根哥伸出的手给我力量。执着的是江南,他的坚持不懈感染我,是我的榜样,独行者热情洋溢的气息让我重燃激情。王四哥、火星的相机留下我靓丽的身影,雪山哥带的米饭熬菜等待在下一站,诱惑我饥肠辘辘的胃腹。还有苦茶哥4000元一斤的铁观音,在我心头哟,总是缭绕一缕清香,驱散我满身的困顿和疲惫。
风霜雨雪无法阻挡行者的脚步,驴行一族怀揣的就是一种精神,一种坚韧,一种挑战自我和勇于向上的力量。我们走走看看,用眼睛刻录山长水阔,用热情复制姹紫嫣红,用坚持饱览春秋四季,用脚步丈量人生和前面的路。我们,行走亦江湖。
南天门就在咫尺了,那是我们今晚的宿营地。极目处,白茫茫一片,我们是大山的侵入者还是造访人?
四点多的南天门除了银装素裹暮色已临,大通铺的活动板房内“冷”就一个字。我们先期抢占了靠门的一大排位置,大家放下行装燃起小小的炉火准备晚餐,身体也渐渐松弛下来。插科打诨把气氛也烘托的热闹浓烈起来,好像不是三千米海拔的深山,不是冰雪酷寒,而是在宾馆里享受美好愉快的旅游傍晚。就在我还连连跺脚颤抖,揉搓双手的当儿,苦茶哥一杯滚烫的铁观音已在我手上。真好,就是此刻心中结冰,这杯热茶也能把它融化成一潭春水。原来,快乐是如此的简单,原来,人还可以这么活着。
夜深了,还依然有背着行囊的驴行夜归人踩着咯吱咯吱作响的雪地,走向这排坐落在凛冽寒风中的简陋板房。那不是路上遇见的两个上海驴友吗?呵呵,好样的。路途中,那个肥硕的年轻人早已经体力透支,和其他的同伴商量着是否放弃。他落在后面,和自己的意志正做着纠结的斗争。人啊,战胜了自己,还有什么艰难可以击倒?
一阵阵集全国各地频率不同,抑扬顿挫的呼噜声,好似蛙声一片。深夜的南天门神秘寂然,因为劳累疲乏,无心看风景。都是一群勇敢的人,我们曾在同一条小路上踩着前面的脚印坚定的向前,既然不确定明日宿营何方,就先睡吧。
这一夜,我不成眠。
2011.1.2
不到起床时间,而新的一天,就在上海胖驴友撼天动地、无与伦比的呼噜声中拉开了。
苦茶哥真是睿智,在睡袋里就着呼噜声给我们声情并茂地朗诵“碧云天,黄叶地......”。希望老范不要责怪苦茶哥的一片良苦用心,不要说暴殄天物,焚琴煮鹤之类的话。因材施教,就地取材才能既不浪费资源又能与时俱进,两全其美,何乐不为?
晨晖熹微中的第一餐饭,自然是苦茶哥给我煮的满满一饭盒牛肉方便面。牛肉是大块的牛肉,热和、实在。我没有炉灶,却是第一个端碗的人,我每天都会在一些平时看起来微不足道的细碎中感受幸福和满足。在这样艰苦恶劣的环境下,人与人之间的交往和相处,是那么的直接,那么的朴素,又是那么的容易心底柔软和感动。
“今天登顶,而且雪大路滑,一路都不好走,气温也将是零下20多度,大家把冰爪带上”。这是领队雪山哥在出发前又重复的叮咛。“我没有,怎么办”的话音还在唇边回荡着,草根哥就拿来他新买的冰爪给我戴上。
果然,才行几步,就有了新的困难和挑战。连续整晚的大雪,二三十公分的积蓄,厚厚的铺盖在乱石上,一脚下去,不知道是洞窟,是陷阱。还好,前面有依稀的脚印,缓慢行走,正好边走边留影。我从未见过如此银白干净的世界,袭裹着苍茫大地,一个颜色,却无单调的乏味。眼光流转,口里的惊愕不断。淡然宁和的光芒照在身上,仿佛一次深度的洗礼,整个人就平复了。那圣堂的颜色一定是素洁的,要不,精灵儿怎么会那么通灵和轻盈。只有不沾染世间尘埃的东西,才会有通透明净的灵魂,才会有一如处子般的情怀。身处在茫茫大山的怀抱,在这辽无边际的天地,还有什么可争执的,还有什么不能搁置释怀?生命本脆弱渺小,何不淡然处之,平常每一天。
冰雪的世界纯粹的让人动容,像童话里的故事,感觉不到真实,又像刚刚脱离子宫的婴孩,没有内容,却又万语千言。边走边唱,把盏行歌,这是行者的豪气和洒脱。我们也在行走中喟然生活,感受大自然对人对心灵的启发和一点感悟。
发点细微的感慨,眼前突然豁亮了。赫然前方一大片高山杜鹃,几十上百亩,反正视野里全是一堆堆的盖着雪棉被的枯了枝叶的杜鹃。这如果是正当花季的时候,各种颜色的杜鹃次第开放,繁花堆积成山,成海,成梦,那该是怎样的一派万紫千红,流光溢彩,风光撩人的景象哦。嗨,纵有遗憾才会有追求,才是生活,是生命的本质。不是说,人事忌全,残缺也是一种美吗?
“哧溜”一声,只见走在最前面的火星踩到一段冰面上,摔了一跤。后面的草根哥笑谑着,没想到自己也紧随其后,同样一个狗刨式的摔法。哈哈,江南、雨后都没逃脱这一仿若宿命的摔跤地点,笑声顿时响彻在山涧峡谷。跌倒了,就爬起来,继续,这就是驴行一族。
那昨晚驻扎在南天门活动板房外面的我们的同路人,药王殿被大雪掩盖的红的绿的帐篷里的主人,他们都和我们一样,走过同样的路,吹过同样的风,感受同样的艰苦和困难,再用意志告诉自己:我能行,我可以,我做得到。
后面的行程奇,险,难,用举步维艰一点不为过。抬头,没有绿树红花映衬的大山,在银白的苍茫中彰显的巍峨,陡峭,高不可攀。亲近,疏远,唾手可得,又遥不可及。每一步都是沉重和希望并存,我们只有靠着坚持和不懈的毅力一点一点接近终点,我们的目的地。
人生的终点几何?是不是也如同登山,有了目标就有了希望的奔头。只要脚踏实地,哪怕挪动微小的一步,也是前进。
看,那些点缀在银色山谷的星星点点的来自全国各地的驴族,男的,女的,年轻的,中年的……背着重重地行囊,一起走向这里,把自己投身于大自然博大包容的怀抱。抖落来自城市的烟尘和浮躁,挣脱钢筋水泥的禁锢和压抑,给身心来一次彻彻底底的解放。吸一口远山的风,喝一口冰雪融化的水,看一眼百万年的石头,这是多么可遇不可求的组合,又是多么的经典和珍贵?
玉皇池到了。几间破旧的庙宇旁,只见斜面的乱石圈起一处没有一点痕迹的冰雪地,仿佛一个闲置的高山溜冰场。环顾自周,白雪皑皑中,安宁,悠然,像一个深闺的女子,羞赧,慵散,那姿态,像聆听,又像在喃喃自语着什么?真的莫不可测。若是消融的季节,冰雪融化,这一潭清水,一定清澈,澄明,像玉露。若再畅游戏耍一番,那定是天池居住的神仙了。
二爷海被我无礼地抛在身后,我看见拔仙台在冲我坏坏地笑。
风,加强了力度,粗鲁地掀起地上的雪,玩起一场又一场沙尘暴的游戏。越来越陡的山崖,越来越高的海拔,越来越难适应的饥寒,戏弄着我,也考验着我,考验着我和我的同伴。刚刚摔的一跤已经给我很大的苦头,右脚卡在大石缝里,我几欲拔出都是吃力。多次努力,脚拔出来了,身子却不听使唤的起不来,毕竟,我背上还背负着近乎三十斤的大背包。一路上头重脚轻已是吃力,更何况……我知道,在这种情况下,稍微掌握不好平衡和巧劲,我就将摔下山崖,粉身碎骨。
苦茶哥在前面,雪山哥在前面,我的身后还有我一路同行的伙伴。咬牙,坚持,我没有问题。
拔仙台,你终于被我踏踏实实地踩在了脚下。
拔仙台,海拔3767.2米,雄踞于秦岭群峰之上,为太白山绝顶。恰似一个不规则三角形锥体,孤高峥嵘,参天入云,三面陡峭,雄险无比。台顶宽阔平坦,向西南倾斜,西宽东窄。登顶远眺,顿有“一览众山小”之感。
顶峰现留有拔仙台庙宇遗址,分前后两院,高石墙,铁瓦房庙建立在三面凌空,一面高旷坦荡的高山平原之上,十分险要。拔仙台四周悬崖峭壁,南北气流翻越之时,足下白云飘浮,狂风怒吼,推门敲窗,雪飞云涌,使拔仙台更加神奇壮观。看,眼底嶙峋的怪石在巍巍高处尽显苍劲挺拔。它们或坐或站或躺或蹲,有的像阅历渐丰的中年人,稳重深沉;有的像活泼好动的顽童,灵活悦然;有的像秀巧的女子,纤柔可爱;有的像成熟的妇人,娴雅韵致;有的像有故事的老人,慢慢吞吞,娓娓道来一个个或千奇百怪的传说,或自己亲身亲验的悠悠往事.....
只能打眼瞅瞅,因寒冷的蚀骨,无法久留。顶上一个小小的还算背风的小殿宇,是我们暂时的歇脚地。先到的火星哥很快就燃起了驴子,给大家烧热水,雪山哥不见了身影。时间已是中午的两点多,大家一鼓作气,估计他利用跑得快的空当在吃独食。在我颤抖着手把热水送至嘴边时,其他同伴也陆陆续续上来了。火星被汗水浸湿的衣服,瞬时就成了硬块,独行喊着头疼,江南的手脚抖动的早不听使唤……加衣服的,哈气跺脚的。尽管饥寒,雨后递过来的酱牛肉我已经感到恶心,我知道,是高反。我伸出的手,大家戏谑,俨然酱猪蹄嘛。天,还不忘紧急轻松一秒。
说笑间,雪山哥冒出来了。和大家紧急商量返回的路线。原定的从跑马梁折返,夜宿雷公庙。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就连历年元旦几上太白的雪山哥这样的老驴,也没遇见过如此大的风寒。为安全起见,征求大家的意见,是否原路返回。很快有了决定,收拾,那就晚上驻扎玉皇池。骤降的气温,把大家在拔仙台留影的心思都吹散的无影,消失殆尽。
踏出殿宇的第一脚,一股横冲直撞的妖风咆哮着袭来,让人摇摇欲坠,无法站稳。只见风吹的苦茶哥一个趔趄,他趴在石头上稳住自己的身体,雪山哥同样。如若,我不背着大包增加身体的重量,毫不夸张,这时的旷野,一定会有一只彩色的风筝在漫天飞舞。我的头脸捂着严严实实的帽子头巾,要不然,一定会被风夹带的雪粒拍打蹂躏成蜂窝。趁着风势收敛,我紧走几步,不料,又是更疯狂的一阵。还好,雪山哥及时伸出了他的大手,紧紧抓着我的胳膊,可是,两人一起的脚下仍在晃晃悠悠。江南的防雨罩吹跑了,我的防雨罩吹跑了。我发紫,肿的猪蹄样的手早已没了知觉。我不敢再轻易造次,生怕它什么时候,就会在我无知的情况下甩出去,离开我的身体,和我骨肉分离。
侧望跑马梁,烈风四起,暗色沉沉,使之不寒而栗。我不由咬牙暗暗:四十里跑马梁,你终将是我下一程脚下的路。
经常登山的人都知道,上山容易,下山难。更何况雪后踩过的脚印和路面。插身处,仍有攀登的身影,河南的,北京的,常州的……招呼寒暄中,我看他们略显疲惫的脸上,绽开的依然是热情如花的笑靥。稍事调整时,我遥望他们的身影出神,到底是什么力量驱使他们疲惫但不歇的脚步。是想寻觅,靠近一种还算纯粹的远离市井喧嚣的天地,还是,要身心短暂溶于山,溶于水,溶于自然的遁迹?我不知道。既然......那我们就相视微然一笑,彼此心照不宣了吧。
如果说有避风的港湾,那么,现在,就是玉皇池了。
四面透风的木板墙,几块板子在砖石上随便一搭,一堆烂褥,这就是栖息地。背包卸下,人也快散了架。独行者头疼的厉害,包一放下,就打开睡袋钻了进去,王四哥也说先躺躺。我在只喝了一杯热水后也躺下了。江南问我要不要暖手宝,雪山哥要给我做饭......大家的殷殷关切和照顾我已经无力消受和领情,就在这里真诚地道一声:见谅。
万籁俱寂,耳畔的山风在歇斯底里的大吼大叫,任性,固执,肆无忌惮。门扉吱扭吱扭的做痛苦的挣扎,每一次声响,又似聊斋里一段鬼魅故事发生的前奏。外面又飘起了雪花,并从庙宇四面八方的每一条缝隙亲热在我的脸上。渺辽的夜空,沉寂深邃,我还看得清星星,亮亮的,低低的,触手就可以抓一大把。那可人的小样儿,像银豆子,像诡谲的精灵儿,吐着舌头,眨着眼睛,挑衅我,逗我。
静了。我知道,大家都困乏之极。在零下20多度,这简陋的艰苦的、平时不可想象的地域,只奢望着一口热水,一点暖意,哪怕一刻钟的小憩。你知道吗?人的欲望也会因时因地的改变。可放大可缩小,可奢侈浮华,可淡的,不经一提。
2011.1.3
担心着独行者,明天还有那么长的路,真怕他倒下。
悉悉索索的声音,嘴里念念叨叨,独行者在摸索药,摸索水,摸索吃的。不到三点,他竟然起来嚷嚷着要收拾背包。他死灰复燃了。
三点,我和苦茶哥开始晨聊。终于把大家都吵得悻悻然,我们窃喜。昏暗中,一个腆着大肚子的身影移了过来,可怜的独行者哟。
下山即刻轻松了许多,沿着来时的路,有了印记。苦茶哥本着笨鸟先飞的原则又跑的无了踪影,我们就在后面重新细细欣赏风景,照相摆poss。一处厚厚实实的积雪地,我们几个大肆撺掇独行者光着膀子玩酷玩勇敢。这小子,昨晚还头疼的痛不欲生,这会又活蹦乱跳的嘻哈疯闹,呃,年轻真好!
雪后的二里坡、六里坡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一不小心就不知身在何方。就在我跌倒的那一瞬,是北京小年纪的驴友和草根哥同时抓住了我的臂膀,我没有受伤。再一次,我又再一次地跌倒,而且一次比一次惊心动魄。我的伙伴们也都无能幸免。每一步大家都相互提醒着,提示着注意哪里不能踩,哪里结冰,哪里的树枝可以抓。险象环生的路况竟也被大伙紧张和松弛结合的恰到好处,妙趣横生。实在没把握下脚,我就坐在地下,溜滑梯般哧溜过去。当然,这是需要付出高额的代价的,嘿嘿。
一段紧张的行程,对讲机里传来苦茶哥的声音:问我们谁要喝茶,谁要咖啡的。莫非……管他呢,赶紧先提要求吧。总之,不似雪山哥最不合时宜,总是在我不想吃东西的时候要给我做饭。和苦茶哥会合,果然咖啡和茶已经弄好,他正和背工刘老二在一处歇脚地架着柴火寒暄,烤脚,烤鞋。
正欲张嘴执行雪山哥交代的任务,有我主持批评苦茶哥的无组织无纪律,擅自当笨鸟。苦茶哥开口了:在我极度疲累之际,眼前豁然一亮,身边就飘来一仙女,穿着亮丽的冲锋衣,双手拄着登山杖,自高而下。于是,劳顿顿消,脚下生风,一路追寻搭讪,就到了这里。爆料,是内急。
笑喷。一帮人集合齐全的队伍,重新在喜笑颜开中展开。有了这一程,我想,任何艰难困苦和恶劣的环境都难不倒我们,我们有信心,有能力,我们一样可以调节的有声有色,有滋有味。
来时的三合宫瀑布,在一片荒凉中,没有什么看头。一夜的大雪,就从高处扯下来一条长长的、雪白的条幅。上面一层厚实的雪,下面还可以听见潺潺流淌的水声,好像弹奏的琵琶曲,给静谧的山间峡谷开一场阳春白雪的音乐会。
雪中的浅溪,明净,清亮,若不是危险,我会鞠一捧来清洗滋润几天未洗的脸和口舌。雪中的一座座独木桥仿佛童话世界里的故事,轻轻踩上去,佯装摇摇晃晃,摆个造型,呵,像不像慢慢吞吞过桥的大笨熊。雪中的矮屋,神秘幽静,好似修炼高人的居住地回去的路在即,兴致也倍涨,看到吊桥,大家孩子般雀跃,到了,到了。站在铁甲大树前,我再一次回望,从来时的不知路在何方,不过两天半时间,我终于凭着自己的坚韧走完了这一传说中三九天让人望而生畏的一程。一如来的仓促和偶然,我心中似水平常。
三天里,我吃了两顿牛肉方便面,两餐西红柿面片(一餐鸡肉的),喝着化冰融雪冲泡的咖啡和铁观音。我冻了手,跌了N次跤,伤了脚和大腿,但我的脸,尽管三天没洗,也和昔日一样的光滑,并没有显出别人口齿中的狰狞可怖。伤痛算不得什么,我人生的月份牌上由此多了一页经历,一份淡然,一份释怀和一份感恩。
不过是一段路,一次短短的行走。但我可以肯定,在以后漫长的日子里,我会珍惜和怀念一杯热水的感动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