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墙上的一只昆虫
创造生命的奇迹,如那只昆虫,不走捷径,只是顽强走着自己该走的路……无须在意世界的变幻,走自己的路,才会体现生命的意义。
这是秋天的傍晚,这是白天和黑夜都十分清爽的傍晚。此时时间的刻度正在淡化,阴影的界限正在模糊,鲜明的东西正在和不鲜明的东西慢慢地混合,像一锅米粥对进了酱油,让它们彼此都丧失了特有的个性。
这是秋天的傍晚,临近黑夜的边缘地带。此时我无所事事,我背上还残留着阳光留下的些许温热,那温热正在慢慢地退化,那温热让一些感受变的暧昧,也让我的影子开始在这个秋天,变得模糊和不够明朗。我背向着阳光,背向着光明的门,季节的门,时间的门,这种方向性和方位感缘于我面对着一堵老墙,面对着一堵老墙上依然存在的影子。我的影子,中年的影子,从清晰走向模糊的影子。我习惯于这样,靠在一棵小树上,靠在一个有根的,但却柔软的伴侣的身上。我习惯于这样靠着,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一个支点,并用心的在老墙上寻找到一些什么。比如一只昆虫,或者是一棵长在砖缝中的叫不出名的草,和一些岁月遗留下来的青色的苔痕。这样的老墙,在这个新兴的世纪中已不多见。这样的墙让很多类似的记忆,蜂拥而至,并在我的面前堆积起来,清晰起来,聚拢起来。
这时我看见了那只昆虫。一只有着美丽花纹的昆虫,有人叫她七星瓢虫,我经常在老墙上看见这样的虫子。只是这只虫子远没有五彩的颜色。我只看见了她背上的红,只看见了她背上的黑,她只有黑和红,但仅仅是这样的黑和红,就足以吸引了我的目光。她正在从墙的下面不知什么地方爬上来。很卖力气,很勇敢,很坚韧并执著地爬上来。用她无数的细致的肢体,背着她彩色的梦,向上移动,无声地移动,不动声色然而却是永不停歇地移动。她的移动是曲折的,弯弯曲曲的,就像我们的人生,永远都不曾是一条上升的直线。我伸出手去,想要捉住她,想要把她安全地放在手里,重新审视,想要把她的目的和心情读明白。但是我的手还是停下来,我的手在空中停顿了一下,在她上方停顿了一下,然后便无力地落下来。像一根被砍断的老树枝,跌落得不明不白,跌落得毫无动静。此时她依然在忽左忽右地前行,她仍然在凸凹不平,布满沧桑,甚至泛着岁月的老茧的墙上爬行。我不知道她在寻找着什么,又能找到什么。这只是一堵老墙,上个世纪的,有很多见识,但从不被大多数人关注的老墙。这堵墙除了身上留下的伤痕和记忆,还能为我们提供些什么?
阳光忽地就没有了,像什么东西掉进了裂缝,我知道太阳一定是掉到那个老房子的后边去了。于是这个世界开始变得灰暗,变得阴沉,变得有些深不可测。有点像一些态度暧昧的女人。此时,那只勇敢的,热情的,渺小的,也注定是短命的小东西,已经走到了她的高度,她已经从墙的最上边消失了。她已经到达了她的高峰,她已经越过了这样一堵经常出现,但却永远不会爬完的墙。
这是她的墙,她事业的建筑。我从没有越过过这堵墙,我从不知道这堵墙那边住着什么人家。但我知道,墙后边还会是墙,毫无表情,沉默寡言,郑重其事的布满生命迹象的平面。这些墙默默地挡在那,挡在一只昆虫的前面。也挡在另一些寂寞的,独立的,能说会道的动物的面前,我忽然想起那瓢虫是可以用她美丽的翅膀,轻松地飞过这堵老墙的。那样她可能会省去很多时间,省去很多的体力,省去很多的曲折和劳顿。但是没有,她还是那样勤奋的毫不犹豫地在她认定的路上爬。
一只昆虫,一只会飞,但却偏要自己爬行的昆虫。一堵老墙,一堵经常被我关注和琢磨的,斑驳的,像我一样木讷的迟钝的老墙。在这个秋天的,安静的,幽深的胡同深处,制造了一些场景,制造了一些想象,制造了一些文字所无法描述的段落与情节。就这样,在夕阳将要落下的某个时段,在黑夜与光明混合的某个边缘地带,目送着一只任性的昆虫,短促地行走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