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盘里的一个苹果
冬天的阳光纯净而又整洁,它穿过我的窗户让我的房间充满了温暖的光彩,它像一个会走的怪物,在房间里慢慢地移动和爬行,不被任何事物所打扰。它坚定而果断,它的移动让我无助的视线发生转移,并让我又一次看见了那个苹果。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苹果,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在果园里,没有人会注意这只苹果,没有人会像我一样,坐在转椅上默默地关注着它。它只是一群苹果中的一个。但此时,它受到了我毫无戒备的关注,真诚的关注,细致的关注。
这关注来自于一次闲置的注目,无所事事的视线,意外地被阳光所牵引,于是一个红色,不过还有一部分没有红透的苹果,被我寂寞的视觉所捕获和品读。我不知道它是富士还是国光,我没有从它的外表进入它的内容,不过我似乎闻到了它身上的某种气味,来自田野中,山谷中的气味。这气味从大的,圆的,静默的,不动声色的果实中,传递出来,让我感到亲切和沉重。它不会说话,也不会歌唱;不会行走,更不会表达,它的沉默是自然的沉默,生命的沉默。这沉默终究让一个多愁善感的动物,品读了一些个内容,一些个故事和情节。这一切似乎让一个普通的周末,有了些许细节和由此而带来的感伤。
它的家在哪里,数十里之外?还是数百里之外?它具备的是黄河的味道,还是淮河的品质。我忽然发现,在它的果蒂上,还保留着一片残叶。这残叶只剩下一点点,但我似乎看见了大片的果林,在秋天里堆满枯黄的叶片,我听到那些树叶憔悴的身躯,和它们在风中呼啦啦地哭泣的声音。
我不止一次地进入过果林,我当兵的时候,曾经频繁地偷袭过那些还没成熟,只是半生半熟的果实。那是一种另类的进入,因为肚子里滚动的是饥饿的渴望。我也曾被守园人发现和追捕,但我不能被抓住和堵截,因为连里正在讨论我的入党问题。那时我虽然瘦黑,但耐力良好,所以能够轻松地把那个年轻的守园人远远甩在身后。一旦进入营房大门,我就成了一条重返大海的鱼,他无论如何也不能从无数相同的鱼群里,把我再次打捞。
所以,当我在中午的阳光中捕获这个苹果的时候,就涌动了一种不同的感受。一个普通的苹果,它在它的同类的堆里显得微不足道,它在它生动的充满诱惑的果园里显得无关紧要,但它在我的房间里,却显然变得有些重要。它在属于我的阳光中,展示着自己的颜色,展示自己简单而又朴实的故事。这展示让我轻松地获得,这展示让我感动和联想,并让我手中的笔,记录了一段冬天特有的叙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