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思想

“头发全别在耳后面的话，看上去太坦白，我的脸本来就很平淡。”

凌乱的书桌，喝剩的红酒，半截香烟倔强地立在酒杯里，却被无情地一丝一丝地吞噬，终于软趴趴地倒了下去，像所有倔强后的后果一样。烟灰沉淀在杯底，浑浊不堪，数分钟前雪白的身体现在已成了酱紫色，在灯下奢侈地闪耀。

……

起风了。

风从窗口汹涌而入，抚乱了我刚洗过的头发，仍带着些许湿气的发丝粘在我脸上，一阵熟悉的香味，我是个倔强的孩子，倔强而专一。我钟爱飘柔的洗发水，我钟爱在晚上洗头，于是，我没有用过别的洗发水，我没有在别的时间洗过头，因为别的不属于我。

风仍倔强地吹着，试图吹倒酒杯。我等待着，等待着玻璃清脆的鸣声划破夜的寂寥，等待着酱紫色的液体浸润我的每一寸土地。可是，什么也没有发生，尽管我是多么渴望。

……

下雨了。

我清楚地感受到，划破夜的不是我的酒杯，而是一群精灵。她们从云端飘落，倔强地想要飞往全新的乐园，可是，我只看到她们“噼里啪啦”地跌碎在我眼前，在希望破灭时粉身碎骨。

脸上有咸咸湿湿的液体划落，送给小精灵做个伴吧，祈祷她们在陌生的世界里不会孤单。

……

雨停了。

精灵终于放弃了，她们不再满怀憧憬地飞落，因为看透了前路的渺茫。窗台上一片湿润，那是倔强者的血和泪，那是她们满腔希望所幻化的结晶，明天，这些结晶便会同她们一样消失。

远处传来秋虫的叫声，秋虫是伟大的，倔强地昼夜而鸣，那微弱却令人感泣的生命绝响，震撼人心。

……

风走了。

头发不再飘动，懒懒地散着，遮住了我的视线，我不想把头发别到耳朵后面，因为那样看上去太坦白，而我的脸本来就很平淡。试图挤出一个微笑，泪水蒸发后，脸有种被束缚的疼痛。我说过，我是倔强的，我越笑越用力，脸似乎被撕裂了。

红酒和香烟咧着嘴在笑，他们在嘲笑我，看透世事后来嘲笑我的倔强，尽管，我从前一直认为这只是执着。

……

夜深了，风去了，我睡了。夜会再来，风会再起，日复一日倔强地重复他们的使命。我也一样，还要倔强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