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茧庐主人 散文 感悟生活 2011-01-10 21:16 责任编辑:蓬蓬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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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文章很好,简练干脆,不拖泥带水。流畅自然,描写细腻。推荐共赏!

尽管已过去了近二十年,我却依然记得,那个地方叫福海里。

人的一生中有许些事情是想忘记也无法忘记的。或是伤痛,或是幸福,或是一桩足让身边人都能为之感动为之赞叹的大事件,也或是看似很不起眼但却曾让自已震撼过、深思过的一件小事。这些生命历程中的一支支插曲,竟如同一块被高温灸烤过的铁印烙在自已的心上,纵是想将它们抹煞却也不能了!福海里火灾扑救,也正是我心头的一方烙印。每每在我对世道苍凉顿生失望之时又突然涌起一股暖意。让我对人与人之间的相处又有了很多的信心。

我记得,那是一个冬天。杭州的气候有一句很形象的概括,说:杭州天伢儿脸。意思就说杭州的气候善变的象小伢儿的脸色。这时就是如此,白天还是艳阳高照,一场篮球下来,几个战友还洗了冷水澡。可到了夜,气温猛降,晚上站警卫的战友不得不裹起大衣才能抵御刺骨的寒意。电压明显低了,杭城有钱人都将电炉取暖器拿出来对付冷流,而普通百姓也都生起了火盆取暖。老兵中有人说:今晚准有火烧。果然,刚焐热了被窝的我们就被刺耳的警铃催上了战车。

风,可恶地直往电掣的消防车上狂砸。坐在车顶的几个战斗员,只能佝偻着身子拉下头盔面罩别过头以稍消寒风的凛冽。

好在福海里不远,三分钟的车程终于没让久经磨练的我们被冰冷木然身躯。我们到时,火势正猛,因为这一带尽是早期遗留下来的木结构建筑,又干了这许久的天,火势一起就烈焰熊熊了。风啸声、柱梁燃烧时的噼啪声、失火人家哭天哭地的嘶喊声,伴着冲天直窜的火龙将火场的气氛熏成了一幕悲剧。我们亦被这幕场景黯伤。迅即跳下战车,将心酸与悲凉付于双臂尽最快的速度铺开水带连好水源展开战斗。

火势太猛,我们中队的两台水罐车和黄河水炮狂射的水柱,这时根本压制不了已蔓的火海。热浪巨增。先是近逼火场的水枪手们的头上钢盔橄榄绿的外漆脱落,继而变形。才几分钟,枪手的脸色就因火光的映照和热浪的催化而变的狰狞,不,我无法用自已可怜的学识来形容战友的脸容了,象曾经见过钟馗捉鬼时的画像:眼色是冷峻的,惨白的眼睑外翻,连同白的眼眶黑的眼珠突在红火的脸庞上,分分明明彰显出了一种无坚不摧的力量。脸上没有一点水份,汗和皮肤里固有的水质,都被滚滚的烈焰连同水枪里喷射出的水龙一并吸收了。

我是中队文书,一般是在消防车旁掌管开关和维护一地水带安全的,然而,这次我也无法心安理得地享受后头的安逸了,经指挥员同意,我替下了第二批枪手,也紧握水枪与火魔第一次有了面对面的厮杀。这时已是我当消防兵的第二个年头了,此前火灾扑救我早参加了上百回,但如此与近距离手握水枪与火搏斗却是不多的。此刻,劈面而来的热浪似已将我全身燃遍,我已没办法作正常的呼吸,心在往喉咙上挤,头发没有因为顶上的战盔压迫而不住上竖,仿若要戳破盔帽而离体……烈火,却丝毫不为我们的艰辛而微微收敛,相反,它得意地狞笑着,将火舌东吐一会,西吐一阵,并趁势卷起木柱木壁燃完而成的烬屑,捉狭地撒向拱宸桥这一片天空,捉狭地撒向福海里火海边缘这些与它缠斗的消防战士脸上、身上。

消防车已将工作压力提至十公斤左右了,我感觉已控制不稳手里的水枪脚步几番打了踉跄。“热!”那时,我只有这一个感觉,纵使不远处另一支水枪的水打湿了我战斗服里的棉袄绒裤,这全身焚烧的感觉也丝毫未被减却。只知道背过脸麻木地扯紧往前榨的水枪,一任水龙与狂嚣的火魔纠缠、打滚和扑打。

已经记不清自已当时在一线挣扎了多久。十分钟?二十分钟?只模糊记得我和前面几位战友一样是翻卷裸露的真皮,带着满臂的潦泡,被又一批顶上来的战友替下的;还模糊记得,一个安徽籍的副班长楞是抱着水枪直挺地晕倒在地。

在这起火灾扑救战斗中,不需要指挥员的指令,连后来增援的其他六个中队的近二百名指战员,没有任何一个人畏缩,哪里吃紧往哪里扑。战友间的那种生死与共的伟大情谊在这一刻被表现的是那般淋漓尽致,甚至不需要任何手势与眼神,仿佛心有灵犀,刚觉得要挺不住就有战友迎上了。我不知道今生今世是否还能体味到这种生死面前的默契,我只知道,那时,一切是那么自然,我们不需要半点虚伪的感谢话语,只在交接时相互抛一个加油的颌首,就完成了几乎可能是生死的替代……

那场大火烧了六个小时。福海里的近二十余幢民房被彻底烧毁。

事实上,在我三年的消防兵生涯中我参加的扑火战斗不下三百次,而如福海里这种级别的大火灾在后来也还有过好几次。但更多的我却是淡忘了。唯有这一次,我却至今记忆犹新。究其原因,我想这次战斗于我而言是个真正的开始。而这个开始,又恰恰是次生命的洗礼,因为这洗礼,我才认识到战友间的那份珍贵的真情!倘若再有,那大概是这次大火让我看到了军人那种为了国家和人民悍不畏死的忠诚之心吧!